“起来撑好!”季杭提了嗓音。
安楠走近,看了看爸爸一脸严肃的样子,和地上勉强能撑起身子却不住颤抖的哥哥,声音没了刚才的底气,“爸爸”
季杭用胳膊搂着女儿,反手揉了揉她顺滑细软的头发,才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重新放回安淮屁股上,“加五分钟,还有八分钟。”
眼泪夺眶而出,直直砸在地上,通红的小脸像是要滴出血来,又因为妹妹的在场,恨不得将脑袋埋到胸口。
“粑粑哥哥,干嘛在?”小女孩的口齿还不太利落,瞪圆了一双好看的大眼睛看着季杭。
“你哥犯错了,在受罚。”季杭扶着安楠的肩膀,和善温柔一如既往。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看了看爸爸,又从人身边走开,绕到竭力撑着身子的安淮身边,弯下腰低头去看人,声音一下就急了,“哥哥……哥哥!肿么哭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哪怕安淮努力想要把脸藏起来,奈何自己活动范围实在太小,已经被加罚了五分钟了,是说什么都不敢再动一动了。被眼尖的安楠一眼看到了睫毛上挂着的泪水,还伸出小手想要帮哥哥擦。
季杭知道儿子尴尬,伸手把安楠揽回了身边,声音低沉下来,“进门之前要敲门,跟你说过没?”
从来都不是严厉苛刻的父亲,玩闹的时候能和两个孩子打成一片,不过只要季杭真的板下脸来,还是足够能震慑住着兄妹两人的。安楠虽还小,但总是能感觉到屋内不太友好的气氛,小姑娘机灵得很,低头绞着手指,“嗯。”
“下次要记得,”季杭伸手纠了纠那翘翘的小鼻子,“再这样爸爸要生气的啊。”
安楠抿着嘴唇应声,小眼睛一转,手向着门口笔画起来,转而咕噜道,“妈妈说,吃饭饭了。”
“知道了。”季杭无奈地笑,“楠楠先出去吃。你在这儿,你哥今天能不能吃上就不一定了。”
当季杭牵着安楠的手将人送出书房再次回来的时候,安淮的小身板,又开始不住颤抖了。没办法做到标准俯卧撑的姿势,屁股不由地往上顶,想让腹肌轻松一些,但为了不让书掉下来,且只能小幅度地调整角度。
男孩脑袋下方的地板上已经星星点点滴了许多晶莹,再努力压下心底的委屈,也不过是个孩子,更何况太少被季杭这么教训,肌肉里的乳酸最终成了心底的酸水,难过得咕咕冒泡。
“到了。”这两个字从未如此动听过,季杭抽走了他屁股上的书,“起来吧。”
小孩儿整个人一个泄气就趴在了地板上,也不管胸口的衣服早被汗水泪水混合物浸湿,只顾大口呼吸着,才喘了几口气声调却又变了,忍不住抽吸着鼻子,背脊上下一起一伏着。
季杭等了十秒钟,看人还是趴在地上没有动作,手里的书又是啪的一下砸在了儿子的臀上,“起来。”
比刚刚那下要重一些,明显带着惩戒意味,但是隔着裤子也只是一阵麻,并没有痛到难忍的地步。安淮却不敢再磨蹭,胡乱抹了两下脸,端端正正站好看着季杭。
“自己说,今天为什么罚你的?”
惩罚是警戒手段,目的还是要让小孩学会反省错误。虽然好多年不打人了,但他季杭曾经将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生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对着这个六岁的孩子当然不费神力。
安淮两只小手在裤子边搓了搓,垂在身侧的胳膊不住颤抖,连带着肩膀一起,甚是可怜的样子,“因为没有听爸爸的话,乱穿马路了。”
季杭淡淡扫他一眼,“长记性了吗?”
安淮点头,不敢不答话,红着脸,“长记性了。”
“下次再犯怎么办?”
小家伙的脸都要烧起来,小兔子涨成了一颗小番茄。但是这次惩罚的威慑力够大,他只是硬着头皮开口,“爸爸罚。”
季杭点头,伸手揉了揉人垂着的脑袋,“你是大孩子了。今天是一个提醒,今后爸爸妈妈的要求,我们只说一遍,你自己好好记在心上。说过的问题,如果还犯,就受罚。”
看着人又要哭出来的表情,并没有心软,僵着声音继续,“至于怎么罚,以什么样的方式让你长记性,由我说了算。明白了?”
番外《安小淮和季爸爸》(4)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让医生们安心工作没有后顾之忧,B大附小离医院真的就只是一条马路之隔,步行距离都不到十五分钟。
开学之前季杭就牵着儿子的手走过好多遍,进了医院的大门,安淮便更是熟门熟路,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挤进电梯,一路就到了爸爸所在二十六楼的办公室。
放学后来季杭科室里做作业,再一起跟爸爸或小叔回家,已经逐渐成为了安淮小朋友的日常。
“慧姨好!萧伯伯好!”小孩儿的长相随了父亲,正太似的小脸到处都惹人喜爱,再加上季主任家学深厚,安淮在外头一向懂礼貌讲规矩,说起话来虽然还带着些奶声奶气的稚嫩,但丝毫不扭捏做作,科室里的医生护士看见他都忍不住要揉一把那果冻似的小脸蛋。
“安淮放学了呀,”叶慧隔着护士台站起来同小孩儿说话,“你爸爸还在手术室呢。”
小孩儿不是内向的性格,扯开嘴回了一个笑脸,“那小叔在吗?”期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浓黑浓黑的眸子像是一对闪着光的水晶棋子。
“应该在,刚还看见了。”叶慧从护士台底下扒拉着些什么,一会儿再探出头来,手上多了一小包旺仔小馒头,“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医院的叔叔阿姨们都很喜欢自己呢,可是爸爸跟小孩儿约法三章过……
“谢谢慧姨!不饿。我去找小叔啦,慧姨一会见!”背着书包,一溜烟儿跑开了。
然而小家伙的脚步还没来得及撒开多远,便“咚”的一声撞上了堵人墙,安淮慌慌张张后退两步,捂着脑袋抬头,“唔,对不……小叔!”
下午的病房里人流少了,安淮起跑的速度还不慢,这一下估计是给撞疼了。
早都褪去稚气的安寄远神色里秉承了几分哥哥的严肃凛然,皱着眉蹲下身去看那光洁的脑袋,额头上印戳似的烙上了一摊红印,估计是撞上自己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了,“知道疼了吧,在你爸眼皮底下还毛毛躁躁的。手拿开,小叔看看。”
也不是娇气的小孩儿,安淮无辜得笑了两声,伸长脖子探去安寄远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小叔是在查房吗?”
安寄远站起身,顺手打乱小家伙茶壶盖似的头发,“嗯,你先去写作业?”
自小在医院长大的孩子,对科室的布局结构和日常程序已是非常了解,给自己半空的水壶里灌了水,便独自坐到住院医办公室中间的会议桌上,放下书包拿出作业写了起来。
哥哥姐姐们都在查房,办公室里不吵不闹的,小孩儿写字的声音沙沙响。
学业上,季杭对孩子并不严厉,安淮的乖巧和自觉,很大部分都是父亲从小到大潜移默化,言传身教影响出来的。刚上学才没几天,便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和习惯,学校留的作业基本都在回家前便能写完。吃过饭陪妹妹玩乐一会儿,自己睡前看会书写点字偶尔玩个游戏,生活过得极其有规律。
“哟,安淮来了呀!”
小家伙握着笔端抬起头来,露出灿烂的笑容。
“峰哥哥,月姐姐,江叔叔……”
晚查房一结束,办公室内便涌满了人,安淮一个一个打过招呼,又低下头和那磨人的奥数题作斗争,今天的题好像有些难了,就连门口家属响亮的问话声也无法打扰到小孩儿。铅笔的尾端在肉嘟嘟的脸颊上戳出一个洞来,时不时在演算纸上画上两笔,就又碰到了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