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人前程的算什么狗屁家人。”李珍一时间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她偷偷朝着苏香芹的方向瞄了一眼,见她缩在床上没反应,才收回视线。

李珍双手握拳,语气愤慨,“别人家要是孩子上进能进部队,那肯定是祖坟上冒青烟,乐开了花,可她家真有意思,开口就让苏香芹退伍回家结婚,她说不愿意,苏老汉二话不说就甩了苏香芹一巴掌。”

“做爹的打人,做哥哥的还在一旁帮腔,说什么父母养大她不容易,要懂得知恩图报,女人迟早是要找个依靠的,趁着年轻挑个好的,等年纪大了就嫁不出去了。”

“总之,两人各种数落苏香芹,苏香芹也是倔,一句话都不解释,她爹和她哥就拖着她走,要不是团长及时赶到,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

沈南青闻言朝着苏香芹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缩成一团,即便看不到脸,沈南青都能感受到她的压抑窒息。

人生在世,不是所有人都会遇到爱自己的父母家人,路还是要靠自己走。

“然后呢?团里怎么说。”沈南青收回视线,追问道,“他们在团里都敢动手打人,在家的时候肯定没少动手。”

李珍叹气,“团里能怎么说,苏父一口咬定这是他的家务事,苏香芹也不作声,团长只能让人把两人请出去,至于是去是留团长让苏香芹自己想清楚,那两个人也是讨厌,知道惹不起部队,就天天在门口晃,团里也不好出面敢他们走。”

沈南青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确实不好办。

那两人乍一看,沈南青还觉得是两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没想到人家聪明着呢,不哭不闹就蹲守,团里奈何不了他们,苏香芹这边每天都要受到心理上的煎熬。

只要她妥协回家,那她的命运就身不由己了。

沈南青同情归同情,但她并不想插手人家的因果,这种家务事,她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只有自己立起来,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夜深了,宿舍里陷入一片寂静。

苏香芹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借着微弱的月光,她轻手轻脚的爬下床铺,小心翼翼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房门缓缓合上,沈南青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最终还是起身,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月光如水,洒在营区的小道上。

沈南青远远地跟着苏香芹,只见她朝着排练厅而去,她显然是放不下自己热爱的舞蹈,蹲在空旷的排练厅,压抑着哭泣。

“想哭就大声哭吧!。”沈南青拍了拍她的肩头,递给她一方手帕。

苏香芹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顿时嚎啕大哭起来,过了许久,她才渐渐止住哭声,肩膀都在颤抖,满是无奈和纠结的神情开口道:“为什么?明明我已经很努力的逃离,为什么就是摆脱不了?”

第69章 开心就好

深夜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苏香芹满心绝望,喃喃低语起来:“我出生在燕都京郊的苏家屯,村子原本靠务农为生,后面燕都第四十三缝纫生产合作社迁到他们村,村子里不少人得到了进厂的机会。”

“我姐苏香翠心灵手巧,通过考核成了厂里的正式员工。”

“本来以我姐的条件可以嫁一个好人家,可我爹不仅强迫我姐把工作给了二哥,还因为高彩礼把她嫁给邻村的病秧子。”

“其实苏家屯大部分女孩子的命运都是如此,养女儿就是为了高彩礼,至于男方人品如何,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说到这,苏香芹冷冷的笑了笑,这声音在安静漆黑的排练厅特别诡异。

可这传到沈南青耳朵里是心酸无奈,是对女性命运不公的讽刺。

苏香芹继续开口道:“不想像我姐一样,被我爹随便许人,也不想像我妈和我嫂子们一样,被呼来呼去,永远有干不完的活,麻木的过一辈子。”

“所以我用尽力气爬进文工团,我以为就此就能改写自己的命运,结果还是摆脱不了我爹给我安排的命运。”

沈南青沉思了片刻,语气凝重,“如果你想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也不是没有办法。”

“真的吗?真的有办法?”苏香芹猛地一把抓住沈南青的手,犹如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力气很大,指尖都在泛白。

沈南青有些不适的蹙眉,但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迎着苏香芹满含期待的目光,神色认真,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自己找个喜欢的人嫁了。”

“我没喜欢的人。”苏香芹有些紧张,吞吞吐吐说:“我想我可能是生病了,我……我不想结婚,不想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我想跳一辈子的舞,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沈南青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香芹。

她没想到苏香芹竟然会有这种想法,这种思想在以后很普遍,但在七十年代可谓是离经叛道。

“是不是很可笑。”苏香芹久久没有听到沈南青的回应,自嘲的笑了笑。

沈南青回过神来,“一点也不可笑,相反我很钦佩,不过这种事情你一定要想清楚,总之人活一世自己开心就好。”

“那既然这路走不通,那就先把眼下的婚事给搅和,你最好能自立门户最好,把户口迁出来,他就没办法强迫你做什么了,不过想要自立门户必然是要付出代价,必要时,得有撕破脸的决心,这样的结果你能承受吗?”

在沈南青看来,苏香芹和许如烟的处境很像,家里都是重男轻女,苏香芹之所以会痛苦,那就是她的心不够狠,顾忌的事情太多,对亲情还有期待,面对父兄的逼迫,她没有足够的勇气去主动抗争。

许如烟就不会被道德绑架,家庭责任、孝道,于她而言都是浮云,利益才是重点。

人为自己争取应有的东西没错,许如烟错的就是不择手段,没有底线。

苏香芹听到这话,原本紧紧抓着沈南青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松开。

昏暗的手电筒光下,苏香芹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辨,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中满是纠结与犹豫。

“和家里撕破脸……”苏香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蚊蝇,“那我妈和我妹怎么办?她们也是我的家人啊!”

沈南青看着眼眶再度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苏香芹,安抚道:“家人是不管你做了什么都会理解你,包容你,接受你的,我相信她们会支持你的,即便你自立门户了,你们依旧是家人,自立门户一方面是表达你的决心,另一方面,不在一个户口上,你爹他们也没有能挟持你的工具。”

“当然,说不定走不到这一步。”沈南青看出她的不安挣扎,她有难以割舍的亲情和对家庭关系破裂的恐,不想逼得太紧,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沈南青觉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以许老爹的性子,现在服软后面翻脸也很正常。

苏香芹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她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她紧紧握住沈南青的手,“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沈南青知道苏香芹每次发了津贴都会往家里邮,那是一笔不少的收入,许老爹能说出让苏香芹退伍的话,那后面必然有更大的利益。

沈南青问:“你爹有说让你嫁给谁吗?”

苏香芹脸色一僵,咬牙切齿道:“朱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