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慢走。”

可算清净了许多,不怕鬼但怕人的临柏默默松了口气。终于有机会说话的他讨来赵予墨的手,在上头写下:【不舒服】

赵予墨紧张了起来,忙问:“是哪儿不舒服?那我们现在回去。”

临柏摇头,写道:【这个地方,哪里都不舒服。】

第46章 兄长

或许跟他自幼生长的环境和方式有关,临柏的直觉异于常人。无论是遇袭被刺,还是如今站在玉宝楼,他都觉得很不安。

让他身体发毛,头皮发麻的那种不安。

他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又碍于身旁有人,故而迟迟没有开口。但随着所见之物越来越多,临柏就越能分辨出这种不安的差别。

大多数的展品,包括玉宝楼本身,都让临柏觉得阴森刺骨。但偶尔路过几个展品时,这种感觉会暂且消失。临柏往往会多看它们几眼,然后便会成为他们的囊中物。

这类展品大多售价不高,不过五八百两,时常也无人问津。反倒是让临柏感觉不舒服的展品跟前会站满人。

往来的看客似乎都会被这些展品吸引,形聚成团,争相拍夺。其中有几件也差点将赵予墨吸引了过去,只是他的心思都在临柏身上,见临柏不感兴趣,便也没了其他下文。

如今临柏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这才将感受倾诉于赵予墨。

稍作颔首,赵予墨低声道:“最让你觉得不适的是哪件东西?”

临柏低着眸子侧首,视线瞥向层楼正中间。赵予墨也看似随意地看了那方向一眼,目光甚至未曾在精美的琉璃匕首上停留,只是将围了数层的看客纳入眼中。

收回视线,赵予墨心里也有了些猜想。

转过头去,赵予墨叫临柏随意择了一件有些影响但效果不大的物件儿买回去。

结完账,他们没有再继续逗留。

叫孙昭将东西送回去,他们俩便一块转头去了城里最热闹的茶馆听书。

离开了那让人倍感不适的地方,临柏的精神头一下就精神了起来,路上不听地打量着城中的琉璃建设,兴致勃勃。

凭栏而坐,傍水依湖。他们二人坐的位置不仅景致不错,听书也是绝佳的位置。

说书人紧跟实时,趁着琉璃玉宝楼大开,以及孤品即将问世,他口中所言,便通通围绕在了琉璃阁当家身上。

临柏头一次见听书,捧着茶端坐在座,听得无比认真。赵予墨视线却一直凝着他,只肯将耳朵分给说书人一半。

“这如今的琉璃阁主周鸣盛,原姓为齐。与周家乃世交。齐鸣盛同周家独女周诗诗更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

说书人道,虽说两家并未说姻,但少年儿女早已情根深种,非对方不可,两家也有意联姻,亲上加亲。却没想到,二十五年前,齐家竟被仇家寻来,屠戮满门。

除去齐鸣盛,全家上下43口人,包括齐鸣盛刚出生不足两个月的弟弟,都没能逃过一劫。

少年齐鸣盛奉父母之命出门游历,闻此惨讯,马不停蹄赶回家中,就只能看到一屋子的鲜血和全家无人生还的尸体。

齐家财物更是被洗劫一空,偌大的齐家,竟连一扇完整的门都寻不出来。

少年齐鸣盛悲恸难忍,病急攻心。多亏周家请来江湖人称仁术仙手,刘召民为其医治,专心照料,才从阎王手中抢回一条命。再然后,便是戏本子里常见的情深相依,你侬我侬。

齐鸣盛报仇之后,为报周家大恩,答应入赘,更姓为周。

专心听着齐鸣盛故事的临柏第一次体会到人世间,各人各命大不相同。他被关在宫中的那些年岁,有人嬉笑玩闹,有人经历苦难,时间从未停歇,命运也总是不公。

喝的茶水多了,赵予墨起身去寻茅房。临走前还不忘多嘱咐临柏,不要乱跑,他去去就回。

临柏乖乖应下。

说书人还在歌颂齐鸣盛那感人至深的爱情,临柏却已经没有多大的兴趣听下。他视线乱晃,掠过幽绿平静的湖面,被不知从何处反射来的琉璃彩光吸引,凝望而去。

只见湖中好似有一艘镶嵌了琉璃窗户的船,曦光微落,映出流光溢彩,正好落在临柏方向。他被这光晃了眼,不知为何,觉得头晕目眩。

本能地闭上眼,临柏扶着桌子端坐,忽听耳边传来一声陌生男音。

“这位,这位公子可是身体不适?”

少年被这从未听过的声音惊了一惊,不自觉向后缩动身体。他慌忙抬头,才发现面前站了个和赵予墨看起来年龄相仿的男子。

他面色十分拘谨,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仿佛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走到临柏面前。见临柏受到惊吓,他讪讪一笑:“抱歉,陆某唐突,吓到公子了。”

临柏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更不知这男子是出于何种目的接近自己。所幸赵予墨去得快,回得也快,人高马大地往男子身边一站,他面色阴沉。

“有何贵干?”

后者本就是看赵予墨离开,才鼓足勇气前来搭讪。没想到他去而复返,回来得这么快。身体发僵,男子扯着嘴角尴尬一笑,摆着手道:“没事,没事,我只是见公子刚才好像不大舒服,有些担心。”

说罢,他掉头就走,返回座位时,还被同行的朋友拍肩笑话。

临柏见生人离开,慢慢叹出口气,才松下肩膀。

其实也怪不得那人想来搭讪,公主殿下面容清俊,既有少年人之俊郎,又有女儿家的明媚,雌雄难辨。

赵予墨环顾一圈,发现盯着临柏的人竟不在少数。

默了一阵,他便同临柏道:“这里的茶难喝,你一会还得吃药,咱们回吧。”

临柏不疑有他,乖乖跟着赵予墨回医馆去。

临柏今日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一回别院,他就主动提出练习招式。直到用过晚饭,喝过药,两人才回房里休息。

确实累了,临柏沐浴洁身后,抱着一本白日在街上随意淘来的书册翻阅。

赵予墨洗漱回来,见烛光之下,散着一头乌黑秀发的少年默默看书的模样,不禁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