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被,用脸颊慢吞吞蹭了一会,眼角余光瞥见赵予墨枕头的位置静静躺着一张纸。

临柏侧首拾来,看清纸上所书,唇边挂着一抹笑。

【陛下传召,不得请辞。你且安心休息,切记准时用膳。】

见着不得请辞这四个字,临柏才想起来,赵予墨总是有事没事就请个大假,在家陪着他一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上朝了。

兴许今儿是收到了传召的指令,才不得不去。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的赵予墨过得应当也很不如意。若不陪他,难以安心,但若天天这么跟他在一块,少不了会被有心之人扣一个藐视皇威的帽子。

临柏微不可闻地叹出了口气,心想,他既然决定留下,今后便也要努力去面对这些恼人的事。

赵予墨为他考虑,他亦有此心,断不能拖了后腿才是。

起床洗漱,进屋帮忙梳妆的侍女见着临柏发肿的眼睛,直直吓了一大跳。

小玉赶忙吩咐身旁人:“快去取些干净的霜露,要冰凉的,雪水也成。”

回头看见临柏又想揉眼睛,她直接把人手按下,无奈道:“公主殿下,这眼睛可千万不能揉。”

苦口婆心劝了一阵,她终于等来干净的雪水,便用软巾蘸湿,拧干,一点一点敷在临柏眼周。

临柏乖乖任她摆布,等了好一会,感觉果然舒服了许多,眼睛的肿痛也逐渐消散了去。

小玉刚松口气,准备给公主殿下梳妆打扮,却见他忽然起身,走到书案边提笔写字。

以为公主好兴致,一大清早就想练字的小玉一开始还没觉出什么,直到临柏抬眼看她,她这才恍然,公主似乎有话要说。

有话要说?!

平南公主除了侯爷,几乎就没同其他人说过话!

受宠若惊的她连忙走过去,而后,发现惊早了。

【那日你可曾受伤?】

【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

有种照顾了许久的怕生小兔儿终于,终于肯亲近她了的错觉。小玉又是欢喜,又是感动,甚至想将这纸珍藏起来,纪念公主同她的第一次说话。

浅浅舒出口气,小玉强压心中激动,缓声道:“公主殿下言重了。那日是小玉没能保护好公主,险些酿下大祸。公主殿下和侯爷非但不怪罪,还请了大夫细心照料,小玉至今都心有愧念。”

临柏虽不大能完全相信对方的真心相待,但有了赵予墨为例,他也愿意迈出这一步。

毕竟,今后他要在侯府生活,总不能像以前似的,时时事事都得劳烦赵予墨操心。

临柏对梳妆一向不上心,这会儿也一样,只待小玉完成妆发,他用过早膳,便自己走出了屋门。

往日他也会出门来,不过大多数情况都是为了消食,再不然便是往南院直通,直奔骑马而去。

从不像今日这般,虽依旧拘谨,却兴致盎然。

他在小玉及几名侍女,侍从的陪同下,沿栈道一路走向庭中湖。像是只刚迈出笼子的小兽,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环境。

矗立木栈长桥,临柏临水望湖,只见远处鸭雁先行,生机勃勃。却不知他绰绰身影倒映湖面,亦在他人眼中成画。

又走一圈,临柏前往南院,骑上了皓月,行往大门。

御马至门关,门口的侍卫见他过来,躬身向他行了一礼。问说:“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可是要出门去?”

马背上的临柏心有忐忑,微微颔首。

然而他的忐忑恍若徒劳,门口的侍卫并未有任何阻拦之举,只是又问了一句:“是否要几位侍卫一并随行?”

公主金贵,生的好看又手无缚鸡之力,再加上之前还差点被奸人所害。旁人就算没有侯爷吩咐,也免不了担心。

可公主是侯府之主,她若拒绝,他们亦无可奈何。

骑着皓月走出侯府许久,临柏在熟悉的马道上回过神,这才发现,他竟然真的自己从侯府走出来了。

无人阻拦,无人跟踪。

他拽了一下马绳,待皓月停下,回首望向来时路,方才如梦初醒。

明了自己,似乎终于有了归处。

*

好不容易才同心上人有了非常实质的肌肤相亲,赵予墨本来心情大好。

可皇帝传召的口令仿佛催命符,赵予墨纵使再多不情愿,也得逼着自己早起离开临柏,出门上朝。

他知道这些日子,自己的懈怠行为已经惹得许多朝臣不满。纵然皇帝明面上理解他,维护他,估计也被这群家伙怂恿出疑心来了。

之前他不在乎,因为打定主意送临柏走,他心里还存了一丝鱼死网破的莽劲儿,想着他不痛快,大家都别想好过的糟糕念头。

如果只有他一人,他根本也懒得顾虑那么多,可现在临柏决定留下,他也就不能再那么肆无忌惮。

好在今日下朝以后,陛下传他去,也与他说了些同袭击临柏那两个暴徒有关的事。赵予墨心里有了些数,马不停蹄赶回府,就想同临柏好好唠唠。

回来路上,他思绪发散,忍不住又想到昨儿夜里发生的重重。他忍不住道,冯二这小子,别看平时不着调,但有时候说的话也是可信的。

虽然昨天夜里,他同临柏的夫妻之仪未行进到最后一步,但小小公主卡在虎穴之外,哆嗦着注入热泪那一瞬,确实叫赵予墨品到了别样的感受。

他索性将心思放在想办法拓展那一亩三分地之上,琢磨要不要找冯二讨些重要的物间。

可一想,又觉着不行。他只要开口,所有人知道这事儿的人都会将目光集中在临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