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探出手扶起阿豆弯下去的手,就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你我皆是故人,何必行此大礼。”
老头子听出他话里的善意,便捋了捋胡须,叫阿豆暂且退了出去,他则独自留下,为临柏诊脉。
诊了一会儿,老爷子又看了看伤口恢复的情况,点头满意道:“伤口处理得及时,也没伤到肌理筋骨,现下都开始结疤了,只是还有些虚,再好好静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老夫给你配一副药,你喝了,能好得快一些。”
临柏一双黑漆漆的瞳倒映着老爷子的身影,里头不乏期待。
“那,您能多留几日吗?”
少年再见故人,心里高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老爷子看着他那副可爱的模样,方才的疏离微冷化去了不少。
老刘头忍不住笑:“侯爷公主若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啰嗦的话。”
又同临柏说了一会儿话,刘医师叮嘱临柏好生休息,转头对赵予墨道:“侯爷,我徒儿对侯府不大熟,劳烦你出来,帮他安排安排。”
赵予墨当即应下,将临柏扶回床边之后,跟着刘老爷子一块走出房门。
二人走出廊下约莫几十尺,确定临柏应该是听不见了,赵予墨才开口:“先生,柏儿身体状况如何?有没有任何毒症?”
他信不过临隽,自然也信不过御医,非得将刘医师请来一看才能安心。
所幸刘医师确实没诊断出什么大毛病。他摇了摇头:“公主的状况同我在屋里说得差不多,侯爷不必担心。只是……”
赵予墨听完前半句,高悬的心才准备落下,又被重新提了起来。可刘医师却没着急补话,而是伸手握住了他的腕部,给他诊起了脉。
白眉绘成川,老爷子抬眼望他。
“只是侯爷,您现下不如多关心关心您自己吧。若再不好好调理,怕是公主伤好,您却病倒卧床了。”
第121章 相求
赵予墨心里有点底,故而刘老爷子此话出口,他并没有太过吃惊。
刘老爷子捋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又像是责备,又像是劝导着,叹息道:“边北战事平定的消息才刚传回这边,侯爷人就已经在这儿了。想来您是应该是连日长途跋涉,不眠不休的赶回汴北。本就已积劳成疾,再加上情绪大起大落,悲喜交叠,损伤了心脉。”
“老头子我说一句不好听的,您若是再不好好养身体,很难同公主走到白头偕老那一日。”
刘老爷子就差把‘再不养身体死得早’这句话怼到赵予墨脸上去了。幸而赵予墨是个不拘小节的,知道老爷子确实是真心实意在为他担心,便也只是心虚的低下头,跟着笑了两声。
捋着胡须转过身,老爷子一边走一边说:“回头啊,我给你们各开一副药,千万要按时服用。近些日子也少操劳,少外出走动,更要少练功,等身体恢复了再慢慢捡起那些刀枪兵器也不迟。”
赵予墨点点头,十分听话。他在刘老爷子身旁走着:“我已命下人为您和阿豆单独打扫了一间院子,离这儿不远,您的其他行囊下人应该都也拿过去了。我现在带您过去。”
正在院子里看侯府里种植的奇花异草的阿豆看到两人走出来,赶忙跟过来,接过赵予墨手中刘老爷子的看诊箱。
刘老爷子笑笑:“劳烦侯爷了。”
赵予墨将刘老爷子请进了专门为他们打扫好的一处清净别院,笑道:“柏儿将您当做亲爷爷来待,我亦是如此,还请您不必客气。您需要什么,回头同孙昭或是院里下人说,他们都会给您安排妥当,您尽管开口。”
赵予墨本来想为老爷子接风洗尘,但被刘医师严词拒绝。自己过来就是为了看病,接风洗尘免不了还要在饭桌上你来我往的说话,到时候这两个病人累到了,那他来的这一趟岂不是来帮倒忙的?
这就是在砸他那挂了几十年的医者招牌!
所以刘医师什么都拒绝了,统统推说等两人伤好再说。
接下来便又是几句客套话,赵予墨便赶回了屋子,遵循医嘱,同临柏一块儿躺着休息。
屋外冬雪消融,时不时会传来水滴轻落或是雪块落地的声响。清晨微光从窗口斜落入屋,与已然熄灭的炭火中飘出的一些肉眼可见的暖雾交汇,氤氲着云烟雾饶。
临柏端坐在妆台之前,任由小玉往他发上簪着玉钗。赵予墨换好衣裳走到他身边,小玉刚好攒完最后一支。
刘老先生不愧圣手,几帖药下去,临柏身上的伤就痊愈得差不多,气色也红润了些许。就是唇色还有些单薄,小玉给他细细上了一层唇脂。
因为受了伤的缘故,临柏在家里养伤的这一段时日基本没上过什么妆,今儿得去面见圣上,不得不打扮了起来,许久没见临柏如此打扮的赵予墨又忍不住看直了眼,站在他身后傻愣愣的,直到临柏侧首回身,他才赶忙回过身,把人扶起。
其实临柏不大喜欢叫人扶着,总感觉这样太过娇气,可赵予墨怕他疼又怕他累,他实在拗不过赵予墨,只好默认了只让赵予墨搀扶。
阿豆定时定点奉来药。
进门瞧见做好好打扮了一番的临柏,阿豆有些小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得老大。
小公子…不,是公主。这几日他每天都送药来,公主每日都只是散着发,西子捧心,却勾魂摄魄。阿豆只是远远看着,都忍不住心生怜意,只期盼‘她能高兴。
而今‘她’发上簪玉,略施粉黛,便成了裙摆生花的窈窕淑女。
明眸善睐,红唇粉帘。斜睨向他时,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如玉一般白皙温润的耳珠坠着流苏明月珰。色彩明丽,如高崖雪顶的日照金山,华色四溢,流光溢彩。
本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妆容不过衬色,叫他更加美艳夺目。
他整个人背部僵直,呼吸也都停了,直勾勾盯着临柏瞧,好半晌都没回过神。还是赵予墨看不下去了,用手在他面前晃悠,小阿豆这才慌慌张张清醒过来。
男孩个子窜得快,只是小半年没见,阿豆就已经快能跟临柏长得一样高了。虽说模样稚嫩,轮廓仍有一些圆润,但也能瞧出身子底强硕。
看来赵予墨先前教他的招式他都放在心上,也都在勤勉练习,赵予墨心想,晚些时候再多教他一些别的功夫也不错。
但想归想,他还是挡住了阿豆的视线。
尽管阿豆还是未及笄的少年郎,但他这会儿看临柏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以前的纯粹,赵予墨就像是只护食的老虎,无论对象是谁,他都要防备着。
阿豆本来就怵他,这会儿赶忙收敛眼神,也不再敢多看。
不过吃醋归吃醋,护食归护食,赵予墨还是不希望阿豆太过害怕自己,变得畏手畏脚,拘谨万分。
他拍了拍阿豆的肩膀,笑道:“有劳小兄弟。”然后把药汤端给临柏,待心上人喝完以后,他也将自己那份一饮而尽。
陛下听说临柏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便专门派人请他们二人进宫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