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1)

可是,可是临柏还是不太明白。

他对官场和人性都不甚了解,更把握不准城府颇深的帝王心思。

茫然又可怜的少年竟询问起了眼前人:“可是,父皇已即位,太上皇的遗诏应当不作数才是,他又为何非揪着此事不放?”

“你没明白父皇的忧虑?”临玥叹息道,“即使他已稳坐帝位,却还是免不了担心先皇后诞下嫡子之后,元氏会拿着这封遗诏逼宫。”

“手握兵权,民心归向,群臣夸赞。他眼见着天下似乎都在向元氏一族倾倒,怎么能不怕?”

“我知道你会说,母后不会那么做,元氏或许也不会那么做。但问题在于,只要他们想做,这件事就能几乎必成。”

临柏说不出话来。

他脑袋乱糟糟,曾经的记忆翻涌复苏,与临玥简短却又十分繁复的话语交织。

母亲离世的真相被一笔一墨点绘出来,逐渐在画幅上展露首尾。而临柏作为那个执笔人,思绪也逐渐清明了起来。

怀了自己的母亲或许一开始还不知道遗诏的存在,她如同寻常女子一般,欢喜于同爱人孕育新生。而随着太上皇离世,丈夫得知遗诏内容,对她的态度便日渐冷淡……不,应该说日渐狂躁。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不仅一次流露出对腹中亲生子的杀意,却因为仍对妻子留有旧情,而没选择痛下杀手。

或许是因为有别的顾虑,父皇将母后软禁在了宁安宫。临柏猜测他是想等腹中子出生之后,再另做打算。而母后不知从哪儿得知遗诏内容,为保临柏性命,母后在他诞生之后,刻意隐去了他的皇子身份,谎称是为公主,且装疯卖傻,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临柏。

少年夫妻的情谊终于被无尽的猜忌和对丈夫对皇权的偏执消磨殆尽。皇权暂时无忧,他不再关注曾经患难与共的发妻,而是专心整治起了她的家族。

母后或许曾尝试劝诫父亲和两位兄长,让他们放下权势,远走他乡。可她身陷囹圄,手上权势微乎其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族覆灭,看着父亲和两位兄长被削爵降职。

那封信……那封信……

临柏眼框微微泛红,他行动如木头般机械无生机,正要张口,才发现自己喉间酸涩,好似说不出话了。

浅浅地呼出一口浊气,他将面前临玥为自己沏上的茶汤一饮而尽。

或许就像赵予墨说的,那封信的内容,正是父兄死讯。

母后该是何等的绝望……元氏一退再退,最后还是落下了个满门忠魂失葬他乡的结局。

她选择自裁,是怕皇帝会将最后的魔爪伸向他们母子,伸向临柏,还是为了唤醒丈夫的一点点良知……

临柏觉得是前者,或是包含了一些后者的因素。因为他记忆中的母亲,听到任何有关父皇的信息都表现得十分冷淡。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用自己的性命给临柏赌下一条活路。

元氏一族死得死,散得散,旁支亲信也各自流落于江湖,如一盘散沙。她若死了,这盘散沙便会同卷风袭过,再无任何汇聚的可能。

临玥不知是否是想到了过往,语气也有一时的停顿。

但她很快调整回来,轻声开口道:“我同你说的这些话,万不可告知第三人。尤其是赵予墨。”

第99章 “滋啦”

眼中几欲滑落的泪水临柏强压了下去。

他时刻谨记生母的话。

可兔子一样的少年即便是红着眼,故作坚强,也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只会激起旁人一些旁的兴趣。

恰好,临玥正是这类人。

她对这个弟弟算不上喜欢,若不是先皇后对自己有些许抚育之情,她绝不会与这人有所交集。

临家的人兴趣爱好总是同他人有所不同。

她很欣赏临柏脆弱的模样,偶尔也会不自觉被少年精致的面容恍去心思,总会在某个方面恍惚出自己正在与‘姊妹’交谈的错觉。

茶壶已空,临玥挽起大袖,从一侧正在烧着雪花炭的炭炉上取下热壶。

重新沏了一杯茶,临玥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我知道赵予墨对你的情谊不一般,而你……你愿意让赵予墨陪着你来见我,也说明了你对他的态度。”

“但人心隔肚皮,他装得再深情,你也瞧不见他的心。就算挖出来了,也只能瞧见一摊子血淋淋的肉,有什么用?”

“我不认同女子以夫为天的说辞,且你是男儿之身,即便你与赵予墨有了夫妻之实,也不该将所有底牌亮于他知晓。尤其是这种于江山社稷相关的事。”

“他确实是你枕边人,但你别忘了,他同样也是当今圣上的镇北侯。”

“男人的话最不可信,尤其是床上的甜言蜜语。他说为你生,为你死,但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你猜他是会舍你,还是舍掉当下自己拥有的利益权柄,荣华富贵?”

她说得轻松,也十分笃定。叫临柏不禁思忖她成了亲的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

他听外人传说,公主同驸马爷阖家美满,驸马爷也从未纳过什么乱七八糟的妾室。

怎么,这里头还有更不为人知的秘密?

只是他不知自己这位长姐与寻常女子不同。驸马爱她至深,虽然比不上赵予墨那么张狂,但也十分的死心塌地。而临玥却只将驸马爷当作一帘遮面纱。将自己掩于幕后,藏得严严实实。

她看到了临柏的动摇,趁热打铁道:“命运应当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他对你的好,无论有多少真心,你都该好好利用。最好就是能将他的家产家业统统收入自己手中,为你所用。”

临柏愣住了,他一下没反应过来,就把长公主的谋权教诲统统纳入耳中。

但是没过脑子。

临玥见他这副模样,猜他脑子还在乱着,便及时止住了话头。

随后,她话峰一转,道:“你得答应我,我们今日的谈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临柏一阵默然。

“若我不答应呢?”

这些人个个都是九曲心肠,临玥也是。她今日说得这些,临柏一个人可能要想很久。而且,他如今已经把自己与赵予墨画上了等号,就像赵予墨有什么事都不瞒他一样。

临玥却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