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1)

西玉山在四夫人逝世当天,把所有的人都轰出屋外,就他一个人呆在屋内,不断的跟她说着什么,一直待到第二天的早上。等他终于走出屋外时,把入画等人吓了一跳。眼前的西玉山竟似老了十岁,头发也白了将近一半,眼角垂了下来,面色苍老了很多。他只对等在外面的人说了两个字“厚葬”,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虽然对西玉山心有不满,但是他这付样子,入画还是心有同情。他对四夫人还是没有忘情。入画猜想,假如其他几位夫人死了的话,西玉山或许没有这么悲伤,毕竟他真的是爱过她的。

看着穿上盛装栩栩如生的四夫人,入画强压心头的悲伤,趁人不备,把一把刻有“冰”字的小刀偷偷塞进她的衣襟内。就让他常伴你身边吧!入画欣慰的松了一口气。

西子翼跟孔青玉因为是新婚,三天后才过来祭拜。

一身缟白,头戴白花的入画眼看着他们一起步入灵堂,眼睛撇开了。后来她找了个借口离开灵堂,然后跑去茶水间帮忙去了。等估摸着他们应该走掉的时候她才往回走。意外的是,她看见孔青玉留下来了。

“二少夫人是西府的晚辈,自然是应该留在此地帮忙招待女宾。你是梅园的人,有何不妥之处要尽到提醒的责任才是。”这是面带得色的嫣儿对入画说的话。她心底冷笑一声,这两人果然跑到自己面前示威来了。

“二少夫人如此劳心,奴婢感到万分荣幸。像二少夫人这么聪明的人应该提醒奴婢如何处事才是,奴婢又如何敢当“提醒”二字。”入画表面上毕恭毕敬,但是言语却暗暗带刺。嫣儿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孔青玉冷眼看着这个虽显憔悴,但却掩饰不住清秀佳容的丫头,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嫣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快步追了上去。

入画看着她们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西府一刻也留不得了,但是自己要怎么才能出去呢?这段时间总有一两个不熟识的丫环在自己身边出现,虽说是其他园子的人来帮忙的人多,但是也没必要受此待遇,几乎是抬头就看到她们在自己的身边。望着不远处的一抹白色衣襟一闪,入画叹了口气,摇摇头走起来。

梅家庄的人终于到了,他们扑到灵堂前自是一番号啕大哭。梅非雪还是没有出现,后来入画问起梅家庄的人,才知道他还在烈风国赶不回来,她小小的希望破灭了。

这一天,西府的人跟梅家庄的人聚在梅园,商量四夫人的身后事,梅家的人希望把灵柩带回梅家庄,但被西玉山冷冷的拒绝了,为此他们争论起来。

“若冰离开家乡那么久,我想她一定很思念故乡的亲人。因此恳请西老爷准许我们把她带回梅家!”这是四夫人的一位堂兄说的。

“若冰与我成亲,自然是西家的人。离开西府那是不合规矩之举。”西玉山冷冷的拒绝了。

“若不是西老爷曾经阻止若冰与家人见面,若冰也不会这么快就……”说话的人眼都红了。

“哼!若不是你们梅庄的人在若冰面前说长道短,她也不会郁郁而终!”西老爷也脸呈沉痛。

……

屋内争得不可开交,大家都在气头上,气氛一时间有些火药味。西子清朝一旁侯着的入画使了个眼色,入画会意,马上去冲了一壶自己腌制的梅子茶好让大家降降火药味。

想当初四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少有人来理她,如今人去了,反倒是不安宁了,真是红颜薄命啊!入画暗自叹息着,一边用托盘装着冲好的梅茶向大堂内走去。在门外,看到嫣儿在外面站着,看来是孔青玉刚刚忙完招待女宾的事宜,也到大堂内参加家庭会议吧!入画不离她,绕过嫣儿朝门口走去。

嫣儿看见她这个样子就来气,这臭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和我们小姐抢二公子 ,给你点颜色看看。见入画即将走进堂内,便偷偷将她身后的裙摆踩住。入画一只脚刚好抬起迈进门槛,另一只脚随即提起。但是身后忽然被拽住了,身子一滞,手上的东西由于惯性的作用往前倾,于是一托盘的茶杯茶壶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她在措手不及间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上。

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她抬起手看去,手掌心被割开了一个口子,殷红的血流了下来。

“呀,这丫头,怎么搞的!”,“这么粗心的丫头怎么能使唤呢。”……刚才有些冷场的场面霎时又变得热闹起来。她惊痛间扫了场上一眼,看到了面色不善的西玉山,神色各异的梅家庄人,幸灾乐祸的女人的脸,还有……已然站在身旁的西子翼,他正伸手去触她受伤的手。入画抬眼间又看到脸色铁青的孔青玉,便下意识的避开西子翼,不让他碰自己。

不顾自己被茶水打湿的衣裳,入画深吸了一口气,定定神,努力爬起来向他们低下头施了一礼道:“对不起老爷,奴婢不是故意的。四夫人一向喜欢安静,她一定是责怪奴婢没有用心招待诚心来看她的人,以此来责怪奴婢的不是!请老爷责罚。”

见她说到四夫人,众人都愣住了。西子翼更是尴尬,他是见入画受伤,一时心急,不顾身份冲过去,却被她无声无息的拒绝了自己的好意。

西玉山见她外表虽狼狈,但是言语之间神色淡定,气质卓然,丝毫没有普通婢女那种平庸俗气。暗道:哼,有这等身份的人自然也会有这等不俗的气质,即使在庸人中也会超然而出!

西子清见众人沉思不语,知道该是自己出声的时候。他站起来向众人说到:“这丫头说的不错,梅姨娘生性不喜人叨扰,对于大家对她的厚爱,子清猜想,她定感欣慰。但是大家对她身后事如此吵扰不宁,在九泉之下恐怕其不得安宁。作为晚辈,子清自然希望能顺顺利利送她最后一程,因此,各位尊长还是宜平心静气,好好商讨如何做才是!”他这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真心疼四夫人的人自然希望她的身后事能无枝无节、顺顺利利办好,于是大部分人都黯然不语,在想到底如何做才为上策。

这时的入画因为没人让她退下,于是咬着牙硬挺在那里。手掌钻心的痛让她轻微发抖,血已经不流了,但是袖子上已经沾满了斑斑的血迹。西子翼在旁边心抽痛着,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自己。

西子清看了下众人的表情,都在各自戚哀思??中,又瞥了一眼入画,说:“你这丫头惊扰了各位尊长本该责罚你的,但念在你昔日悉心照料梅姨娘的份上,放过你一次。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完,再备些上好的点心送过来吧。”入画闻言,赶紧应了一声,再次施礼离开了大堂。很快有人把大堂打扫干净了。

离开大堂在门外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嫣儿,她忍住痛,愤怒的看着她,一声不吭,直到嫣儿的脸色变成灰白。

这时西子清也出来了,看见入画便小声说道:“你怎么还在这里,快随我过来。”她愣了一下,默默地跟了上去。

西子清把她带到一间幽静的小屋,叫人端上一盘温水,看了一眼疑惑的入画,唤其上前,拉起她受伤的手小心清洗起来。她有些担心,手上的伤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样清洗法万一受感染得了破伤风那就麻烦了。

西大公子丝毫不理会她的担心,用帕子蘸着温水轻轻地拭擦着。对于他这种温柔但又无法拒绝的举动,入画脸有些发烫。以前跟他相处的时候,西子清从来没有这样对自己过,不知道他是错了哪根筋。入画看着他那线条柔和的侧脸,咬着牙忍住痛,也不敢哼一声。

好不容易清洗干净,西子清帮她敷上了一些西府灵药,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条洁白的帕子,帮她仔细地包扎好了。看了看被帕子包扎好的手,入画感动起来,原来西府还有对自己好的人。感激之余向西子清嫣然一笑。

西子清深邃清亮的眼睛看着她,也淡淡笑了,一如以往,儒雅俊逸。他们都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入画心中微微刺痛,赶紧垂下眼睛,挡住心事的外流。

只听他柔声说道:“最近府里事多人杂,你事事要小心为上。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点心我已吩咐其他人去备,你休息一下吧!”

入画忙感激地说道:“嗯,画儿多谢大公子的爱护。”

最后在大堂内争论已久的事情也有了决定,梅若冰是西玉山依礼娶进门的妻子,所以必须葬在西家祖陵里。而梅家庄的人则拿了一些梅若冰生前的随身物品,将在梅家造一个衣冠冢,以让梅家后人方便祭拜,也算圆了她回归故里的愿望。

谈判

人都离开了,整个灵堂空荡荡的,入画也不害怕,独自守在那里想着心事。她多点了几根蜡烛,把灵堂照得亮堂堂的。自己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幽魂,没什么好怕的,她自嘲的想。

那个嫣儿为什么那么恨自己?这么缺德的事她也干,莫非她也看上西子翼,气自己以前跟他好过?入画皱了皱眉头,把手上的纸钱又投了些进火盘里。她的左手上还绑着西子清的帕子,那帕子还绣着一片白色枫叶,她右手摸了摸那片枫叶,又想起西子清对自己少有的亲近举动,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清冷的门口忽然人影一晃,她吓了一跳看过去,原来是西玉山走过来了。

他看见入画一人在里面,也有些诧异,问道:“你怎么独自在此?”

“因为彩荷有些不适,所以奴婢让她先回去了。”入画回道。

西玉山也不理她,在灵堂当中站定,直直地看着供桌上的牌位,陷入沉思。这老狐狸怎么又来了?入画大气不敢出,只好低下头继续烧着纸钱。

“你当真那么想离开我?还未过世就留下遗言要葬在梅庄。若冰,你也太小瞧我了!”西玉山沉痛的话音响起,入画反射性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赶紧又垂下头。

“若冰,那么多年了,你还是心里一点都没有我么?我不相信,我待你那么好,你一定也放在心上的,不然那张古琴你也不会一直珍贵的留着。是我不好,亲自把它砸烂了。”西玉山旁若无人用他满腔柔情的语调说着。入画更是把自己当作空气般存在。

“你一定不晓得,我在京城又为你觅得另一张古琴吧。我只想等你对我一笑,立马把它送与你。但是从那以后,你却连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如何拉得下面子向你示好呢!”西玉山此时声音粗哑了些,想是伤心到极点。

入画同情的看着他,心想,这人虽然老婆好几个,但却是不折不扣的情痴,只不过用情的方法不对,太自私了。只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不理会别人的感受。他不知道只有两厢情愿的爱情才是美好的。

“你一定还在想着那个该死的人,还想着死后与他双栖双飞。别妄想了若冰!等我百年之后我要让你与我同穴,我要让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身边!”

尽管看不到他的脸,入画也能感受到他那愤懑的心情。那个人是他心头永远的刺,他怎么允许心中所爱的人与那人有一点儿联系呢。不管她是生是死都要牢牢把她掌握在自己手中,西玉山这个老狐狸占有欲也太强了。

可惜,西玉山永远也想不到,四夫人的一缕幽魂早已紧紧附在她那束青丝上,即将去陪伴心爱的人了。入画讥讽的笑了笑,又想,四夫人的那束青丝我要亲手交到绍辰的手中,一定要让他们有情人得以相会。本来她还发愁离开西府后的去处,现在她已经找到目标,远在西北边陲的荒城便是她将要去的地方。

“你跟着她很久了吧!”西玉山悠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赶紧说到:“回老爷,奴婢跟着四夫人有七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