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在草堆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曲着躺下,看着尚玄瘦削但却笔挺的背影,她轻叹了一句,说:“你如此为我,其实不一定是为了万两黄金对不对?”
她的一句话令尚玄的身子一僵,片刻之后,他回过头双眸发亮笑着说:“不是为黄金那是为了什么?”
入画轻轻闭上眼睛,嘴里喃喃的说:“为了什么我也不晓得,只是一直有这种感觉,你能告诉我么?”
听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尚玄没再出声。过了一会儿,走过去捡起落在草堆边上他的外袍,轻轻地盖上她的身子。入画侧了个身卷紧身上的袍子,气息均匀的又睡了过去。尚玄在一旁看着她,半天移不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种异样的响声使入画惊醒过来,“尚玄!”她喊着这个名字坐起来,定睛一看,洞壁内并没有外人,还是只有他在里面。
只不过,从来身姿挺拨的尚玄此刻却半跪在地上,身子发抖,一手撑在地下,一手护着胸口。一条手腕大的木柴碎裂成几截,恐是尚玄无意中为之。
听到入画的叫声,他微微抬起头来。看到他的脸,入画大惊失色。
尚玄脸色煞白,双唇发黑,眉发间更像有冰花凝结在其中。他咬着牙,全身微微颤抖,似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尚玄,你怎么了?”入画奔到他身边,扶住了他的手臂。触手之处,寒冷无比,她打了个寒噤。
尚玄却把她的手推开了,“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别碰我。”
“你是不是中毒了?这可怎么办?”一股寒意从入画心中升起,要是他伤重难愈,带他离开这重重山峦,自己可一点把握也没有。
深深吸一口气,尚玄咬着牙说:“我没中毒,只是,只是有些陈年旧疾复发了,别害怕!”
不知道为什么,入画看到他这种脆弱的样子,一种酸涩油然而起。眼里生起一层水雾,令她视线模糊,看不清尚玄的样子。她回过头,抓起落在草中的黑色外袍,紧紧地缠在尚玄身上。
紧靠着火堆,他身上的寒气丝毫不见少,连呼出的气都结成白雾。入画咬了咬牙,连自己身上的外袍都脱下来,要给他穿在身上。
“别……”尚玄的牙齿咯咯作响,双眉间紧紧地拧成一个“川”字。
“告诉我,还要怎么做才能帮你减轻痛苦!”入画声音明显的带有哭腔。
谁知尚玄却用冰冷的手捉住她的,紧紧握住说:“听着,我要离开你片刻,好好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能去,等我回来!”
入画感觉自己像握住了一块冰,她忍着刺骨的寒冷道:“可是,你这样,能去哪里? 我跟着你,我帮你~”说着咬紧了嘴唇。
尚玄憔悴的神情舒展了一些,他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你还是……别担心,我只是找个地方运功疗伤,这里……不适合我运功。”深吸了口气又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不然我会担心。知道么?”
入画明白他的话,不能给再给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烦,用力点点头。
见她答应了,尚玄身形不稳的站起来,走到出口的地方,他从怀里摸出一瓶东西,均匀的倒了一些东西在地面,再看了一眼入画便离开了。
见此情景,入画脑袋嗡的一声,埋藏于深处的某些记忆被挑了出来。这个动作某个人也做过,是为了防止蛇虫鼠蚁闯入而把药粉洒在门口,一样是对她充满了担忧与关怀之情。此情此景教她如何不心情激荡,眼里的泪水终于毫无阻拦滚滚而下。
耳旁隐隐约约传来扑通落水的声音,入画心中抖了一下,不会是尚玄走路不稳掉进河里去了吧。用尽全力的喊了一声:“尚玄,是你吗?”
她不顾一切爬到出口,只看见四下黑洞洞的,右边再往前一些有摊白晃晃的东西,那应该是潭水。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并没有异样的声音。要是尚玄不慎落水,定会挣扎呼救的。入画心中稍微安定了些,又退回山壁中去。
火堆里的柴火就快燃尽,她添了几根在上面,心中忐忑不安。
一个人静静的在山壁内,无助而恐惧,入画缩在火旁,似乎刚才尚玄带给她的寒冷还一直盘踞在体内,散也散不开。
不知道为什么,入画老把尚玄跟西子翼的身影重叠。西子翼出身显赫,高贵清华、俊朗丰神。而尚玄利字当头,孤傲冷酷,长相平凡。这明明是毫不相同的两个人啊!尊贵莫非自己承受的东西太多,从内心里渴望某种慰藉不成……
为什么真正关心她的人都会遭到不幸呢?如尚玄重伤在身;西子翼生死不明;还有衿贵出尘的梅非雪,他的腿伤可好,能站起来行走了么?
难以言喻的伤痛不断袭来,她把头藏在膝盖里,眼中的泪水不断滑落而下。
过了好久,尚玄还没回来。入画不停的祈祷着他不要出事。那家伙市侩、可恶,偶尔还让她吃瘪,然而有他在身旁会感觉很安心,令她并不觉得自己会遇到多大危险。
在他离开之后,入画心中一下子空落落的,凄然无助的感觉劈头盖脸的扑来。她依旧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火焰喃喃说道:“王妃又如何,贵族又如何!在这个世上,我还是孓然一人。”
态度坚定
当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的头发时,入画终于醒过来了。看到那个含笑望着自己的脸孔,她惊喜莫名,没有丝毫犹豫的纵身入怀,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沙哑的声音响起,入画觉得无比动听。尚玄一手拥着她,一手轻拍其后背,轻声说道:“已经没事,都过去了!”
入画不管,用力的抱着他,直到觉得这不再是梦境才放开手。她一边笑一边擦着泪水,没有丝毫羞赧的表情,她真的是很高兴。
“你的脸好脏,快用窝新打回来的水洗洗脸,我烤兔子给你吃。”尚玄递过一个新的竹筒,笑着说。
入画认真的打量着他,除了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是精神炯炯,未见受伤的样子,松了口气,接过了竹筒。顺手摸了摸他的袖子,居然是半湿的,不由得一愣,昨晚他真的下了水潭里?
香喷喷的兔肉烤好了,入画一边吃一边看着他问:“昨晚我以为你掉进水潭里了,你去了什么地方疗伤,那么久才回来?”
尚玄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道:“哦,原来你以为我落水了,所以哭得眼睛都肿了啊!”
她脸一红,辩解道:“才不是!我只是因为……睡得不好,眼睛才肿的。”
尚玄眯起他的眼睛说:“睡得不好?我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谁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叫了两遍竟然还未醒。”
这家伙又促狭起来了,入画翻翻白眼 ,猛吃兔肉不鸟他。其实入画伤心了一晚,在心力交瘁下昏沉入睡,自然是叫了几遍都醒不了。
“没错,昨晚我是入了水潭中。潭底中的寒气可以助我运功,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把身上的寒毒逼出体外。”尚玄似是在解释,轻描淡写的把疗伤过程说出,其实从中吃了多少苦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入画认真的听着,见他说完便咽下口中的兔肉,急切地问:“那你身上的寒毒都消除了吗,以后还会不会再犯这个病?”
她眼里是真切的关怀,尚玄心中动了一下,说:“这寒毒是以前受伤留下来的顽疾,多发作一次,留在我体内的寒毒自然会减少一分。”见她眼里还有担忧,又笑了笑说:“你放心,在你没有绝对安全的时候,我是不会再犯的。”
“以后都不要犯才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入画轻叹了一口气,满是忧虑。
尚玄忽然转开目光,不敢再看她的表情。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离开山壁,准备出山。
当经过那个水潭的时候,入画惊讶的发现水潭里的水竟然有一半结成了冰,而且水中还有不少鱼翻着白肚子死在水潭里。现在是秋天,虽说天气清凉,但也不至于冻死鱼虾啊!
她吃惊的张大嘴巴看向尚玄,他只是有些无奈的笑笑,并未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