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奚瑾忽然笑了一下,眼眸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令众发怵。

正在此时,沉默里忽然插入了一道声音:“诶,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不是叫你们在外面等着吗?”

宁嗣音闻声看去,果见是押她们来此的妖兵,怒目瞪视着她们,暗觉不妙。

方才那般热闹的情况,这一众妖兵也禁不住诱惑,推着挤着进来了,由此她们才能悄悄跟着往里。

现下被当众发现了!

下一刻,就听奚瑾似是疑惑,问道:“哦?这又是什么事?”

妖兵当即答道:“回城主,属下在城里抓拿在花园捣乱偷吃的蛇,正好看见这二人与那蛇在一处,是以将她们一道带了回来,由城主审问。”

吕佳闻言,小声地气怒道:“这妖怎么还胡乱更改言辞呢?!刚才还说是作为证人的,现在又成一伙的了!”

宁嗣音听着话,却没有入耳,只看着对面忽而移了目光的少年,他似是对此事颇为上心,竟要当众审问起来,道:“那就审一审吧。”

群妖散开,兀自咳嗽的文泽宇也被一个小妖拉开了,空出了一片地方,将她们显了出来。宁嗣音只好上前,走到正中,离奚瑾越发近了些。

近处这么一瞧,却觉他如今当真与先前不一样了,不用掩饰什么,在这妖界他可以随心所欲。少年还是一袭白色衣袍,衣边以金线勾勒,衣角绣着金色的暗纹,华贵繁复,头发以一个白玉冠半束着,气度翩翩。

分明是一只大妖,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干净清冽的仙气。

妖兵将那条大蛇放了出来,没给它恢复成原样,还是如同一条绳。落到地上,当即挺立起来,摆尾游动,竟是凑到了宁嗣音身边,显得就与她是一伙的。

宁嗣音:“……”

吕佳见状,气道:“嘿!你这蛇,怎么凑到我们这边了?!你做下什么祸事,休想扯到我们身上!”瞪向那个妖兵:“我们明明是作证来的,你凭什么把我们当做罪犯一般?!”

妖兵道:“一切由城主做主。”

吕佳看看那摇身一变成了妖城城主的少年,面色不善,浑不似好讲的模样,心下悻悻,顿时闭了嘴,拿手肘捣一捣一旁的宁嗣音。

宁嗣音只好道:“我们,与这大蛇无关,是偶然撞上的。”

说话间,她望向对面微垂着眼眸的少年,一直未曾移开。半晌,那少年似是无奈,终是抬了眼眸回望过来。

宁嗣音下意识弯唇一笑。

奚瑾眨了下眼,看向那妖兵,不乏严厉地道:“怎么回事?”

那妖兵见状,将实情道来:“近日花园内偷偷潜进了一条大蛇,毁坏园内的花木,属下循着踪迹,跟在这大蛇后头,到城里抓捕,遇见之时,这蛇正与她两个一道。以防这二人乃是这蛇的背后主使,属下便将这二人一同带了回来。”

听起来有理有据。

只是吕佳小声不屑地道:“这妖冠冕堂皇,真会伪装,当初明明不是这样说的嘛!现在倒显得他思虑周全了!”

奚瑾没说话,片刻,那妖兵意识到了什么,又道:“不过属下已查清,这一切只是个误会,这条贪吃大蛇与两位姑娘无关。”

奚瑾一笑,淡道:“好,既然无关,那就放了吧。把这蛇关起来。”

话罢,就见那蛇瞬间委顿下去,颤颤发抖,也不知这关起来是如何的惩罚,竟叫这蛇害怕不已。

宁嗣音没有多管此事,只因奚瑾发完话之后,那些妖兵就开始驱散聚集在殿内的妖了。而那对夫妻的事还没完,见状又抱着孩子奔到了奚瑾面前,哭求道:“城主,城主,不知刚才所说的可还作数,我们夫妻愿意把孩子留在这儿,换她一条命。”

奚瑾淡淡掠过一眼那怀里病恹恹的孩童,平淡无波地道:“哦,不作数了。”

不作数了?

那对夫妻霎时万念俱灰,瞪了瞪奚瑾,却也不敢在此大吵大闹,好在也换得了一颗丹药,将孩子抱紧,叫那些妖兵赶着出去。

这一看似荒唐的交易便就此作罢了。

宁嗣音也微觉松了口气,虽不知奚瑾此举为何,但就算是公平交易,如此留下他人孩子似乎也是不妥。

且若那孩子命中注定早夭,奚瑾当真有这逆天改命的本事?

这世间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神通。

此时,殿内的小妖们已走得差不多了,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几人杵在殿内显得异常显眼。

吕佳唯恐文泽宇回头再与奚瑾对着干,赶忙过去将人扶起,一面拍着他的背,给他顺顺气,叫道:“我们走吧。”

这话是对宁嗣音说的。

宁嗣音却正看向奚瑾。周遭没了那么多小妖围观,她觉得自在了许多,但这少年从方才起,便一直有意无意地避过她的视线,不与她对视。

叫她觉得颇为苦恼。

不过此地毕竟是妖界,还是不宜多生事端,便笑了一笑,转头对吕佳道:“这就走。”

她转过身,随同二人一道往外走,将将要转过那面屏风,忽觉身后似是落了一道视线,便转头看去。却见奚瑾似是无事了,抖了一下衣袍,转身,朝他那张宝座走去。

宁嗣音笑了一下,也迈步走出了这里。

……

三人出了这座妖城王宫,行走在热闹嘈杂的街巷间,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吕佳最先不客气地道:“文泽宇,你来妖界是要做什么吗?可真胆大,方才你是要与妖城城主打个你死我活吗?”

文泽宇骤然在生死之间经了这么一遭,也是得到了一点教训,面上还带着咳嗽带出来的红,哑声回道:“我没这么想啊!那不是那什么妖城主不当人吗?!你看他提出的交易,哪有这样的,叫人家和父母分离,天各一方,这……这不好!若是当真有办法,为何不能救那女娃一命?非要这样拆散别人?!还说过后赔给他们一个男娃!这是什么道理?!”

他语气极为激动,当真是为了那对夫妻和那孩子出头,甚是不平。

吕佳理解他这种打抱不平的心态,但不得不道:“小子,你可还记得这里是哪里?那城主又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