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本在他怀里慢慢挣扎的少女骤然停了动作,显然叫他一说,也想起了过去二人曾许下的诺言。

那时,二人突逢大变,双双失了所有的亲戚家人,偌大的天地间,仿佛竟只得二人存活。颠沛流离,二人便是对方最亲的家人,拜作异姓兄妹,从此生死相依。

少女当即道:“我……我没忘,只是……”

“你恨我,是不是?”文泽宇倏地沉声道,言语中带着一种沉痛。

“没有!”听他如此发问,少女也激动起来,瞬间反驳道,“我没有恨哥哥!我是恨我自己!我知道的,你没有错,严姑娘更是无辜,哥哥是为了我,百般无奈之下才走入了歧途……”

“但是,该死的人是我啊,哥哥!”

“哥哥,你放手吧……”

文泽宇忽然轻笑了一声,笑中尽是疯狂,片刻,狠声道:“我不放!绝对不放!你若是死了,我就随你一起死!”

宁嗣音躲在不远的灌木丛中,偷偷望着这边的情景,自然也将二人的对话听了进去,不由微微皱眉。

这个李公子似乎再也无法维持温文尔雅的面具,显然李妹妹忽然寻死狠狠刺激到了他,直让他彻底暴露内心的疯狂。

奚瑾似是看得有趣,嘴角微微一翘,哼了一声:“师姐这位刚认回来的弟弟,倒是挺真情实感的。”

宁嗣音自然也看到了文泽宇略显狰狞的面目,颇觉无奈地道:“阿瑾,我们在这个幻境也待了好些时候了,不能再如此被动了,且看这幻境的出口在何处,直接打出去吧!”

说着她就祭出了扶神,面上不耐之色尽显。

奚瑾抬手按住了她执剑的手,缓声道:“师姐,这故事还没完呢,不想看了?”

宁嗣音摇头:“不想。”

“为何?”奚瑾饶有兴趣的样子,眼眸一眨,道,“师弟倒是觉得挺好看的。特别是,令弟表演得不错。”

宁嗣音无语,要是文泽宇听到他如此评语必是要与他吵起来的,不过,文泽宇忽然情绪上涌定是受到了幻境的影响。她不由抬头望向天际,皱了皱眉,这个幻境竟是能够操控人的情绪的?

而且如此精细,恰到好处一般。

幻境的主人是那引他们来此的精怪,颇有手段,只不过这个故事分明是人间才有,那妖怪如何得知如此详细的故事?

宁嗣音偏头看向奚瑾,沉吟道:“也好,那就先不出去,看看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

奚瑾挑眉:“自然无不可。”

于是二人宛若偷窥一般,鬼鬼祟祟藏在灌木丛后,继续望着文泽宇那边的情况。

此时,文泽宇却是觉出有两股情绪在头脑里交织,这股陌生的情绪来得又凶又猛,直让他无法操控,那些话便顺着口说了出来。

神思稍稍恢复之际,他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如此智障疯癫的话怎么会从他的口里说出来,且必定叫那只大妖听到了!

心中只想呼救!

姐姐,快来助他一把,不想扮演这什么鬼李公子了!

正当他憋得满头是汗时,那股陌生的情绪又压了下来,只将他本人的思绪再度覆住,下一刻,他不由自主腾地把人抱起,大步向林子外行去,脚步深沉。

“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少女慌乱了一下,问道。

文泽宇低头望她一眼,声音恢复了温柔:“自然是回家。”

少女一惊,当即挣扎起来:“不!我不回家!你放我下来!”

文泽宇脚步顿住,眼眸盯着前方:“放你下来?放你下来让你去寻死吗?不可能。”

而后他任由她大吵大闹,挣扎不休,双手却抱得稳稳的,大步向前,离那林子越来越远。

宁嗣音与奚瑾对视一眼,赶忙跟了上去,随在他身后,不久果然又回到了那座小院。

只是他们跟在后头,慢了一程,再进到这座小院之时,就觉得这院子过分安静了些,仿佛经了狂风暴雨过后的风平浪静。

正在这时,忽见文泽宇从那间厢房里走了出来,轻轻地把门合上之后,竟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锁来,而后“咔哒”一声,将门直接锁上了。

“里面没有人吗?”宁嗣音不由看向奚瑾,颇是震惊,若是那李妹妹在里头,岂非是将人囚禁起来?

奚瑾微微点头:“自是有的。”

还真把人关在里面了。

宁嗣音看向慢慢步下台阶的文泽宇,却见他眸光微沉,似在思索着什么,面上不见一丝喜怒。

这自然不是文泽宇所有的情绪,应当是那李公子。

文泽宇慢慢走过来,仿佛看不见他们,视若无物一般,而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宁嗣音不明所以,但不能参与其中,也还得将这故事看下去,于是二人便在这院子里留了下来。

良久之后,那间厢房如同无人一般,一点动静也没有。

直到夜幕降临,才等到文泽宇双手捧了个托盘过来,上头放着一些吃食,开锁,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又赶紧把门关上了。

宁嗣音只得等在外头。

不承想,不过片刻,文泽宇竟又走了出来,手中却是空无一物,在门口停留了片刻,转身他又将门锁上了。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正当宁嗣音猜测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时,情况终于有了变化。

这天,文泽宇照旧端着吃食进屋,但过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然后屋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空荡的院子里,响声极是刺耳。

宁嗣音与奚瑾对望一眼,当即悄摸摸地溜到了房屋窗前,往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