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一点都没听到孩子的哭声。
弄棋硬着头皮道:“少奶奶,孩子被太太抱走了!”
谢湘怜困惑了一会儿:“什么叫抱走了?”
弄棋说:“太太说,您生产伤了身子,好好养身子才是,孩子不能给您养了。”
谢湘怜默然了一阵,随后才觉得身体疼的很奇怪。
她龇牙道:“她不让我自已养孩子?弄棋,我肚子好疼,怎么回事?”
弄棋虽然也曾跟着谢湘怜学跋扈了,毕竟只是个没出阁的丫鬟,没见过大世面,也没见过大事。
主仆一场,她同情地说:“少奶奶,您生产伤了身体,产婆说您再也不可能生孩子,也不能和姑爷同房了。奴婢走了之后,您要好好将养自已个儿,别再那么掐尖要强了。”
谢湘怜还没缓过劲儿,忽听说弄棋都要走了,死死抓住她的手,问:“你要走哪里去?你是我的陪嫁丫鬟,你的身契还在……”
她想起来了,丫鬟的身契在娘的手上。
谢湘怜冷冷地道:“你想背叛我?”
弄棋摇摇头:“奴婢年纪大了,是该放出去了,少奶奶,您不放我有违人伦。”
谢湘怜还有力气,一巴掌打在丫鬟脸上,吼道:“你休想!”
弄棋脸疼。
但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受折辱,什么都没说,起身去收拾自已的东西。
谢湘怜恼道:“你要敢走,我让我娘发卖了你!”
弄棋不听谢湘怜说什么,只和她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姑爷要外放当县官,不在桐源,少奶奶你不可能不跟去吧?奴婢爹娘老了,奴婢要留在桐源,不能随你和姑爷去外地。
“哦还有,大姑奶奶也生了,从昨天开始就在桐源城里到处撒喜糖。”
谢湘怜又来劲儿了:“我嫡姐也生了?生的哥儿还是姐儿?”
“生了个姐儿。”全桐源都知道,连弄棋都知道了。
谢湘怜大笑:“只不过是个姐儿,我虽以后不能生了,却生了个哥儿。她生个丫头有什么用?”
弄棋收拾好包袱,最后看了谢湘怜一眼,道:“少奶奶,您还是想想您自已吧,大姑爷打胜仗,立了大军功,大姑奶奶生了个女儿,伯府也让全城跟着同喜,说明伯府不轻视女儿。大姑奶奶过的好着呢!”
这话出自自已丫鬟之口,就更扎心了。
谢湘怜冷笑:“你懂什么?将来继承家业的只能是儿子。谢玉惜她要是生不出儿子,将来就是替别人养孩子。不像我,我已经生了自已的儿子了。”
弄棋叹气:“我说少奶奶,您难道没想过,如果咱们谢太太要是又生了个女儿,听了这话会怎么想呢?”
不是她忽然会体谅人了。
她跟着谢湘怜这么久,压根就没学会体谅二字。
只不过眼看着马上要回谢家了,她不能得罪小周氏,自然要注意不能得罪小周氏,目前看来,以后最不能在小周氏面前提的,就是“替别人养儿子”了吧。
偏偏谢湘怜就这么随意地挂在嘴上。
谢湘怜一怔,也知自已说错了话。
她刚想反驳,说不定她娘生的是儿子呢?心里却不情愿小周氏给她生个弟弟。
娘现在就不管她了,要是真有了弟弟,以后她还能靠谁?
“少奶奶,奴婢走了。太太说会让人来照顾您,奴婢瞧着太太不是个会害人性命的人,您只要在婆家温顺些,也许还能过下去吧。”
言尽于此,弄棋背着包袱,向董氏请了个安,便走了。
董氏身边的妈妈敲打她:“管好自已的嘴。”
谢湘怜生产时发生了什么事,弄棋也看清楚了,董氏可不希望丫鬟回到谢家乱说。
弄棋道:“奴婢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董氏把人放走了,又见了张产婆。
张产婆笑道:“夫人放心,你们家那位少奶奶再也不能生了。”
董氏点了点头,打发了张产婆。
她的心腹妈妈抱着孩子出来,给董氏看了一眼,低声说:“有了这个哥儿,以后少奶奶还敢不老实?”
董氏心里还有别的算盘,她摸了摸孩子的脸颊,道:“怎么说也是西宁伯夫人的亲外甥。以后他们不能见死不救吧。”
董氏叹了口气。
“西宁伯夫人还真是个命好的,西宁伯凯旋的消息已经传开,我听说咱们家老太爷与阁老之位无缘了。”
心腹妈妈不好插嘴主子的大事,何况是老太爷的,做下人的更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董氏心情实在不好,絮絮叨叨的:“身在咱们这种家里,不是大起就是大落,老太爷一旦致仕人走茶凉,苦日子还在后头。就了这个孩子,说不得西宁伯府还能照顾咱们一点儿。”
妈妈心里一沉:“夫人,应该不至于糟糕到这种地步吧?”
董氏摇头:“你不懂。要不是感觉到了大危机,太爷不会这个时候想办法让汝望外放到那么偏远的地方,他是想保住齐家的希望。”
妈妈目光还是在内宅:“少奶奶要是跟去了,她身子可受得了?”
董氏冷笑:“那就是她自已的造化,和我们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