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林北喊。
余好好正在用干艾草熏鸭圈,听到林北的声音,她扭头问:“你今天和货船老板谈的怎么?样?”
“还不错。”林北好心情说。
余好好抿唇笑,继续熏鸭圈。
林北隔着门跟余好好说他?在余淮镇遇到的事,愤恨说他?爹是强盗。
余好好把没有火星的艾草灰撒在鸭圈四周,她离开鸭圈弄温水洗手,林北跟上?她,趴到她耳边嘀嘀咕咕,余好好拿毛巾擦手,林北掏出一罐雅霜,拧开盖子,余好好挖了一块抹手,她捧着手,鼻子凑近嗅,林北推她,余好好接过东西出门。
徐红英被?死老头的态度气的心梗,她一肚子火气离开房间。
她出门撞见?小儿媳抱着正红色衣服还是啥子出门,她拿起粪筐,从小儿媳身边走过去顺便瞧几眼。
余好好伸手:“娘,香不香?”
徐红英鼻子翕动:“香。”
她靠近余好好手心,是花香,又不是花香,反正这味道和她们?农村妇女没关系。
余好好收回?手,徐红英心情失落,她还想多闻闻呢,但是够了,这味道够她回?味一辈子。
余好好把东西擩到徐红英怀里,又去了鸭圈,反正她说不了邀功的话,说不了谎。
徐红英:“……”
她打开红布,精致的罐子出现,徐红英摩挲罐子,半晌,她把罐子装进口袋,散开红布,这才瞧清楚红布的原来面貌,是一条方块围巾。
材料是毛线,又不是毛线,徐红英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徐红英的心装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轰隆隆被?打翻,现在她心里什么?味道都有。
一丝甜意在心间化开,徐红英猛然意识到她过去心里没有糖,自然心里没有甜甜的味道,可现在有了,是小儿媳赋予的。
徐红英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她放下粪筐,返回?屋里。
“……从前村子里住着三兄弟,老大精,老二坏,老三憨,有一天,一只乌鸦问三兄弟讨水喝,老大、老二没管乌鸦,只有老三给乌鸦一碗水,乌鸦非常感激老三,告诉老三明天太阳出来前,他?一直往西走,看到一扇门,他?推门进去,就能看到遍地的金子,它提醒老三,一定要在太阳出来前离开。乌鸦说的话被?老大、老二听到了,第二天天还没亮,老三拿了一个布袋子出门,老大、老二拿了一条麻袋出门,他?们?一直往西走,看到了乌鸦说的那扇门,他?们?推门进去,里面果?然全是金子,老三装了几个金子,想起乌鸦的叮嘱,他?毫不留念离开,老大、老二还在那里装金子,天边已经亮了,太阳马上?出来,老大、老二背着麻袋跑,麻袋重,他?们?背不动,拽着麻袋走,太阳升起来,他?们?被?烤化了。
聪聪,这个故事告诉你什么?道理?”
徐红英进来,就听到死老头讲故事,她走近一看,小孙子坐在死老头一条腿上?,死老头另一条腿上?躺着金鸡挂钟,她:“……”
“聪聪,这个故事告诉你,人不能贪心。”徐红英凉凉说。
林志炳:“……”
完犊子,他?编一个故事骂老大老二,结果?把他?自己?也骂了进去。
“也没见?你以前抱过聪聪。”徐红英老阴阳了。
林志炳想了一下,他?岂止没有抱过小孙子,小娃娃的老子他?也没有抱过。
“也就是好好脾气好,这要放到哪家,哪家的儿媳妇不闹翻天。”徐红英到林志炳怀里掏钥匙,她把围巾和雅霜锁进柜子里,又把钥匙揣进自己?兜里离开。
“聪聪,你以后好好读书,上?中?专,上?大专,上?大学,你在哪里工作,爷就在哪里给你盖房子。”小老头没有出过远门,没有多少见?识,但是他?也知道城里人过得也不咋滴,几百人挤在一起,他?们?没有院子,房间也不大,头上?住着人,脚底下也住着人,一住就是住一辈子,这也太憋屈了,还是独门独户住的快活。
他?以后会?赚大钱,赚的钱花不完,可以在小孙子上?学的地方、工作的地方买一块地,给小孙子盖房子。
林志炳想到了一个问题,小孙子能出远门上?学吗?
他?回?忆小儿子小时候的学习成绩,他?一丁点印象也没有,小儿子念几年级不念书来着?他?倒是记得大儿子、二儿子念到初一,他?俩死活不愿意念书,他?哄着劝着,答应兄弟俩只要他?们?继续念书,他?给兄弟俩各买一双球鞋,兄弟俩还是不愿意,说他?俩成绩本来就不好,他?们?爷奶非得找关系把他?俩弄到初中?,他?俩压根就听不懂课,上?了也白上?……话题回?到小儿子,管它念到几年级,反正小儿子没念初中?,小儿子学习成绩应该不好,好好没有念过书,他?也不知道好好是不是读书的料。
林志炳有些?发愁瞅小孙子。
林聪摸摸林志炳拧在一起的眉毛。
“唉,念吧,一直念,你一年一年念,念到爷九十岁,爷就不信你去不了外地求学。”林志炳算了一下,他?九十岁,小孙子四十三岁,他?给小孙子四十三年时间,那时候小孙子还是考不上?中?专、大专、大学,他?也没辙了。
林聪抬屁股,双手抬起来够爷爷眉毛,把爷爷眉毛抚平。
林北过来接儿子回?家,被?他?老子瞪一眼,林北:“……”
“以后好好没时间看孩子,你又不在家,把孩子送我这里。”林志炳想了一下,好好忙的时候,就把小孙子送到红英那里,红英净带小孙子侍弄菜地,这不是瞎玩嘛,还是放在他?身边好,他?至少会?编故事。
林北哦一声。
林北牵着儿子和余好好汇合,一家三口回?家吃饭。
饭后,余好好洗头,把头发晾干,她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镜子前编了两个麻花辫,围上?嫩黄色围巾出来。
“小鸭子。”林聪出声。
余好好低头,好像和小鸭子的绒毛相?似。
儿子不说他?不觉得,儿子一说,林北也觉得围巾的颜色和小鸭子的颜色相?似。
余好好靠近窗户,俯身凑近玻璃,她瞧了又瞧,这个色确实好看。
“小北,咱爹越来越厉害了,他?让三伯、五叔跟我和林东提桌椅。”林南气呼呼走进来。他?和林东敢跟他?爹没大没小,却不敢跟长辈没大没小,两个长辈开口,他?两个小辈能咋办,给呗,林东出了桌子,他?出了四张椅子。
林南进来抱怨一通,捏着拳头离开。他?给是给了,他?跑到池塘那边气一下他?爹,不过分吧。
余好好手肘搭在窗棂上?:“爹……”
“……”林北。
他?俩互看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