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着急找货船老板,而是在码头上走走停停,听一些声音。
他注意到几个船工眼里带着怨气下?了货船,朝小镇里面走去。
林北漆黑的瞳仁晃了晃,他抬脚跟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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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船工走进牛肉汤小摊子里,要了几碗牛肉汤,又?到隔壁要了十几个包子。
他们找位置坐下?,林北走进来:“老板,来一碗牛肉汤。”
他走向那张空桌子,装作突然发?现?他们,他转了一个弯,跟他们坐在一起:“你们也刚挤出时间吃早饭?”
“嗐,别提早饭,一提我就窝火。”寸头男人拍桌子。
林北投去困惑的目光,寸头男人拿出一根香烟抽两口,烦躁说:“房利财在镇上开一家旅馆,客商不住招待所了,跑过来住旅馆,我们老板听说旅馆客满了,他心里难受,唠叨今年客商多,他收不到货,少?赚了许多钱,其实吧,到了年底,每年客商都这?么多,只不过客商分散住在县里的招待所,他看?不见罢了。”
“他跑船不少?赚钱,干嘛还和客商抢生意,我看?他就是贪心。”另一个高?壮的船工咬一口包子。
“他心里不痛快,关我们屁事,凭什么冲我们发?火,胡乱折腾我们,让我们错过了早饭时间。”小眼睛船工愤恨吸溜牛肉汤。
“气多了伤身,都别气了。”林北劝道。
“现?在气消了,回?去还得受窝囊气。”小眼睛船工突然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一个劲唉声叹气。
“以后你们也做货船老板,我看?谁敢让你们气受。”林北好脾气劝他们。
几个船工笑出声,心情松快许多。
林北对他们跑船的经历非常好奇,让他们给自己?讲讲。
寸头男人捻灭烟头:“船上的生活很没趣,等到了地?方,采购商过来提货,客商带着货离开,老板就在船上出售货物,我们待在船上哪里都不敢去。”
“怎么出售?”林北想象不出来。
“每天都有许多小贩子在码头蹲守,有船到岸,他们一哄而上上来问老板手里有没有货。”寸头男人说。
“小贩子不挑货?”林北冒出新的疑惑。
“小到针线,大?到黑白电视机,有啥他们要啥。”寸头男人麻木说。
林北却十分震惊,原来有些货船老板居然能弄到黑白电视机。
小眼睛船工笑话林北大?惊小怪:“我跟你说一个更让你吃惊的事,小商贩抢咸鸭蛋抢疯了,船还没有靠岸,他们不要命似的跳上来,抓住老板问老板手里有没有咸鸭蛋,他们那逢年过节餐桌上都得出现?咸鸭蛋,咸鸭蛋流的油越多,他们越喜欢,我猜他们过年吃咸鸭蛋,应该想来年富得流油。”
“最后一句话是他自己?瞎猜的,你别信。”寸头男人说。
“我觉得我猜的挺准确的。”小眼睛船工嘟囔。
他们主?动提咸鸭蛋,对林北来说是意外之喜。
林北没有接着打听小贩子收咸鸭蛋的价格,他懂适可而止。
船工和林北聊天聊得非常愉快,离开的时候,还要和林北约下?一次一起吃饭。
林北随后也离开。
他重新回?到码头,这?次他直接找货船老板,拿出一枚咸鸭蛋。本来他准备全部拿出来的,和船工聊过之后,他了解到咸鸭蛋多么紧俏,立即打消这?个念头。
货船老板叫李显德,他掰开咸鸭蛋,他就知道这?是一枚好咸鸭蛋,他心里激动,面上却平静:“我给你这?个数,你满码头找,找不出比我高?的。”
“有人到我家收咸鸭蛋,他给了你这?个数加八。”林北满嘴谎话,“我不愿意,他拉着我,说还可以再谈谈价钱。”
“不可能这?么高?,你被骗了。”李显德吓唬林北,“比我高?出那么多,他肯定是骗子,当心他给你下?套子,你把咸鸭蛋卖给我,我绝对不坑你。”
“我就是过来打听一下?咸鸭蛋的收购价,和他对比一下?,没打算现?在卖咸鸭蛋。”林北表现?的非常明显,他就是想把咸鸭蛋卖给对方,他刚刚说的这?番话只是托词。
李显德立刻沉不住气:“咱们可以再谈谈,也不是不能加一点钱。”
“李哥,谈什么生意啊,加我一个。”货船老板刘建民笑眯眯走过来。
另一个货船老板孙一跳下?船,挑眉盯着地?下?的盐鸭蛋油:“也加我一个。”
“滚,滚滚,有你们什么事。”李显德轰赶两人。
“别介。”刘建民、孙一笑眯眯说。
这?时候,林北插话:“你们聊,我先走了。”
李显德还没有反应过来,林北就走了,走的是那么的干脆利落,他的行为告诉李显德,他压根不想和李显德做生意。
李显德懊恼跺地?,刚刚他就应该同?意林北往上加八。
而此时林北呢,他正在盘算他下?回?过来,说别人加十五呢,还是加二十呢。
旅馆开业那段时间,房利财经常把林北挂在嘴边,许初彦也提林北,夏露听多了林北,猛然看?到林北,她下?意识出声:“唉,林师傅,你最近怎么不来余淮镇了?”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把价钱再往上提一提,他听到夏露的声音,他抬头,顿了一下?,说:“天气不好,我来的就少?了。你呢,你还做桐油吗?”
“已经不做了,下?年开春我再重新开门做生意。”夏露笑了笑。
林北点头,和夏露挥别。
他看?到了供销社,想起自己?买的铁皮手电筒需要装两节电池,他走进供销社买了四节电池。
林北从?供销社出来,发?现?天空飘起了雪花,他不敢在余淮镇停留,赶紧回?家。
林北紧赶慢赶,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