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裕辉酒厂名声更大,永兴酒厂酿的酒更纯正。”林北把油条全塞进嘴里,拍拍手说,“永兴酒厂子弟出了这么多街溜子,以后这群街溜子全进永兴酒厂,即便永兴酒厂的酒更纯正,它?也?得走下坡路,恐怕到时候裕辉酒厂的名声会更大,说不定以后会一家独大哩。”

“你以为裕辉酒厂子弟就没出街溜子!”老板脸瞬间黑了。

林北一脸的震惊。

“裕辉酒厂厂长宋丰达儿?子宋响整天?带着一群人胡来,他谁也?瞧不起,就在前?一段时间他还带人跑到永兴酒厂放火,被抓进派出所?,这才过多久啊,他就被放出来了。”老板起身继续干活,边干活边拉长音调说,“还是有一个好爹好,杀人放火都没事。”

不知?道宋响是大胆还是肆意妄为。林北想裕辉酒厂的门卫都这么嚣张,宋响可能两样都占。

林北快速吃饭,付给老板饭钱,他拎包跃过水泥台,穿过马路走进一条巷子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巷子狭窄,两侧还堆放竹竿以及一些杂物,电线从上方?牵进屋里。

这条巷子的杂物有被人碰撞的痕迹。林北走到岔路口,观察三条巷子,抬脚走进右侧的巷子,把移位的杂物放到一旁,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巷子,巷子越来越凌乱,林北右耳动了两下,他停下来仔细辨认声音的方?向,借助杂物攀上墙头,他站在墙头上环视一圈四周,果断跳到巷子里,拎着包扭头往回走,到了岔路口,他左转,再左转,再右转,两拨人就在前?面打斗。

林北靠在墙上听了一会儿?,大概猜到西装男青年和夹克男青年的身份,一个是王子城,一个是宋响,正在打架的人是王子城,站在一旁脖子粗红指挥兄弟打架的人是宋响。

宋响见他带来的兄弟都挂了彩,顿觉面上无光,一脸怒容抽离他最近的兄弟一巴掌,嘴里吐出的全是脏话。

王子城捡起西装外?套,抖了抖,把外?套甩到肩上,下巴指着宋响吆喝道:“你和你爹一样只会躲在人群后面耍阴招,我呸。”

宋响捏紧拳头,眼珠子猩红:“咱俩今晚到旧海事打一场,如果你赢了,我到永兴酒厂大门口磕头,如果我赢了,你到裕辉酒厂门口喊永兴酒厂前?后两任厂长不要脸。”

“你大爷,裕辉酒厂前?后两任厂长才不要脸,耍不入流的手段背后捅永兴酒厂一刀。”王子城甩掉外?套,撸起袖子。

“你就说你敢不敢跟我比。”宋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比就比,老子会怕你。”王子城喊。

“这是我跟你的事,其?他人不许到场。”宋响指着在场的人强调,“你们不许回家打小报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宋响的兄弟连忙点头,王子城答应一个人到旧海事,要求他的兄弟回家不许跟大人说,他的兄弟犹豫一下,被王子城瞪一眼,他们立刻点头。

宋响阴沉着脸带领兄弟离开,王子城捡起西装外?套,他的兄弟或是一瘸一拐,或是仰头阻止鼻血往下流,或是捂着青紫的脸凑过来,齐声说:“城哥,我们下午到旧海事外?边埋伏好,我们啥也?不做,就在那里埋伏着,宋响不会知?道我们埋伏在那里。”

“万一宋响发?现了,我丢人丢大发?了,说不定宋响还拿着个当由头指证我爸背地里搞小动作,诬陷我爸对不起他爸,四处抹黑我爸。”王子城拧眉说,“所?以你们不仅不能去,更不能告诉大人。”

他的兄弟看了一眼彼此,打不起精神说:“行吧。”

“你们擎等着我凯旋而?归吧。”王子城想到宋响被他揍的鼻青眼肿,跑到永兴酒厂大门口下跪,他高兴地跑起来,举起外?套欢呼。

在拐角撞到一个陌生人,王子城:“……”

林北假装刚走到这里,猛然看到一个人,他快步走上前?问:“你好,同志,我从招待所?出来,走着走着走不出去了,你能告诉我怎么走出去吗?我急着到裕辉酒厂和宋厂长谈合作,傍晚就要乘火车离开。”

他怕王子城不相信,掏出介绍信给王子城。

王子城接过介绍信,一眼就看到“裕辉酒厂”四个字,他回头朝兄弟使眼色,兄弟们相互搀扶着离开,等兄弟们走远了,他笑着把介绍信还给林北:“这一片复杂,你一个人走不出去,你也?找不到其?他人,这样吧,我带你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林北连续说了好几声谢谢。

王子城在前?面带路,眼珠子滴溜溜转说:“你是外?地人,你可能不知?道珠市有两个出名的酒厂,一个是裕辉酒厂,一个是永兴酒厂。然而?裕辉酒厂门槛高,你现在去裕辉酒厂,说不定宋丰达不见你,宋丰达也?有可能见你,但?能不能谈成合作,还是一个问号,而?且他们喜欢在酒桌上谈合作,你不陪他喝三五场酒,你甭想和他签合同,你今晚就要离开,时间肯定来不及,但?是永兴酒厂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门槛,你直接到永兴酒厂和王维全谈合作,只要你俩谈好了价格,双方?都满意价格,你俩能够立即签合同。”

第110章 110

两侧的?墙体裸露星星点点红砖, 林北回头,幽深狭窄的?巷子阴暗潮湿,苔藓和喜阴植被冲破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和青石板与青石板之间的缝隙, 旺盛生长?, 墙体被黑色的?霉斑腐蚀。

他撑着墙往前走, 掌心盖在红砖上。

久久等?不到林北回应,王子城腾腾腾登台阶, 站到平台上转身喊:“你别去裕辉酒厂了, 我?带你到永兴酒厂, 怎么样?”

“你担心的事大概不会发生。”林北抬头喊。

王子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苦闷问:“为?什么?”

“我?一年至少订20万斤白酒。”之前沈图强跟厂家订了货, 回来给他收据, 收据上盖了厂家的?公章,单价一栏明确写白酒单价七毛三, 他和沈图强第一次见?面,沈图强作为?中间人给他的?报价是一块一毛三, 两次价格差四毛, 他一直认为?后来沈图强给他的?价格是采购价,直到他踏上前往珠市的?火车,途中买了十多份报纸, 在其中一份报纸上看到池县吉宝酒厂第三季度利润是过去一年的?总和,报纸上有?一张池县吉宝酒厂厂长?的?照片,可以看出来厂长?特别高兴与?激动,厂长?还出了一道算术题, 说谁知道答案, 到厂里采购白酒,他给他们便宜一毛钱。

他出的?题是‘树上7只猴, 地上5只猴,一共几只猴’。②

就拿他来说,他说出口的?数字一定和建筑工程队、礼品商店有?关,所以他断定厂长?说的?数字和酒厂有?关,整篇报道只涉及到利润和采购价,如此简单的?数字不可能和利润有?关系,那只可能和采购价有?关,如果答案是12,可以组成两个采购价,一块二毛和一毛二,一个是零售价,一个是酒瓶回收价,所以这?个答案不对。

可还有?其他答案吗?

他蹲在厕所想了半宿,二十八号清晨,他忍着?腿麻站起来,脑袋里蹦出来一个字“骑”,不妨假设他的?思路是对的?,那么答案就是6,仅可以组成一个采购价,六毛,厂长?又让利一毛,那么最终的?采购价是五毛。

沈图强是池县吉宝酒厂的?大客户,厂长?不可能在给沈图强七毛三的?采购价基础上给其他人五毛,只可能给沈图强五毛,或者低于五毛的?采购价。

林北耳边响起许初彦的?声音:“世?道残忍,不是你吃人,就是人吃你,人心难测,不是人骗你,就是你骗人。”①

声音似磨牙凿齿,又似恨铁不成钢。

林北眼里是被磨的?平滑的?青石板,斑驳的?台阶:“就算宋丰达最终给我?的?采购价是四五毛,裕辉酒厂每年从我?手里赚十来万,这?可是中小型工厂一年的?利润。”

“他想要做成这?单生意,必须依着?我?,按照我?的?行程跟我?谈合作。”林北继续往前走,登上台阶,左转,走进?一个宽敞的?巷子,阳光洒在墙头上,林北眯眼看灿烂的?阳光。

“20万”、“十来万”,这?是王子城不敢想的?数字。

两个数字让王子城头皮发麻,眼睛直楞。

林北快走出巷子,王子城抽自己一巴掌,高兴的?痛呼一声,窜起来屁颠屁颠追上林北,嘿嘿笑说:“林老板,我?是……”王子城脑袋卡壳,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出现了他在报纸上看到的?一个名词“业务员”,他兴奋拍大腿说,“我?是王子城,永兴酒厂的?业务员。在茫茫人海我?们相?遇,说明我?们有?缘,更说明上天指引你和永兴酒厂合作。”

林北上下打?量王子城,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

王子城被林北看的?心虚,眼睛不敢和林北对上,他视线四处飘,远处驶来了一辆电车,他拽着?林北到站台:“快,我?们坐这?辆电车到凤山路下,然后坐城乡公交车,到永兴酒厂站下车。”

林北被王子城半拉半拽扯上电车。

电车行驶的?方向和汽车客运站的?方向相?反。既然坐上了电车,电车也已经开了,林北妥协了,愿意跟王子城到永兴酒厂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