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回到?村里,径直走到?他大伯家。

林志善坐在院子里扎扫把,林北走近喊:“大伯。”

林志善收到?儿子林玉章给他买的背心,他心里美得很呢,对林北格外热情:“小北来了,你?走的时候带一把扫把回去。”

林北笑着应下,他看了一圈问:“大伯,我奶呢?”

林志善还未出声,林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你?叫我干啥?”

“奶,我带了半蛇皮袋海带回来,好好正在分呢,等会好好给您送过来。”林北笑着说。

是四儿子生病期间一直念叨的海带!林老太太下意识吞咽口水。

“奶,我刚刚听我娘说我爹酒精中毒,那玩意儿伤肝肾,我在报纸上看到?海带里含了许多我们身体需要的东西,我爹每天吃海带,兴许能补肝肾。”林北笑眯眯胡说八道。

林老太太连续说好几个对:“你?爹病恹恹那几天,天天闹着喝海带汤,吃海带包子,他说他吃到?海带,他的病立刻就好。”

“报纸上还说烟吸进肚子里能杀死海带里携带的微量元素。”林北跟林老太太解释啥是微量元素。

林老太太一双眼睛很快转成了蚊香,不?过她更加确信林北说的是真的,因为小学没?毕业的林北胡诌不?出这么艰涩的词语。

“奶,这是我爹的烟,虽然咱俩收了我爹的烟,但?是我爹兜里有钱,他可以自?己买烟,您看到?我爹抽烟,就得没?收他的烟。”林北把烟草和红梅烟郑重放到?林老太太手里,“我爹能不?能补回肝肾,全指望您了。”

“对,全指望我。”林老太太严肃说。

“奶,大哥、二哥经常把怒学、耀学、超学、爱学考上大学,他俩请酒,您和爹在,他俩送孩子到?外地念书,您和爹陪着去挂在嘴边。”林北开心说。

“我和你?爹肯定在,我和你?爹肯定陪东子、南南送孩子上学。”林老太太坚信双胞胎有出息,他俩之所以现在没?出息,是因为他俩把他们的出息匀给了孩子们,孩子们将来一定有大出息,不?仅她目睹孩子们有出息弥补遗憾,四儿子也要目睹孩子们有出息弥补遗憾。

之前,如果说四儿子跑到?镇上买一包米糕回来给她吃,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嘛,就算四儿子给她一个大金镯子,她收了大金镯子,该没?收烟还是得没?收烟。

“奶,我一定告诉大哥、二哥您为了让他俩的愿望成真,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林北说。

林老太太笑眯眯点头?:“是得告诉他们他奶对他们好。”

“奶,大伯,我走了呀。”林北捡起一把扫把,挥手离开。

他回到?池塘,看到?海带少了三?分之二,好好和聪聪也不?在这里,他知道他和母子俩错开了。

“娘,我回家了。”林北跟他娘打了一声招呼,他骑车离开。

林北在他家门口等母子俩,他没?等到?母子俩,倒是等到?了林志昆。

林志昆下了自?行车,严肃说:“小北,你?跟我说实话,你?出那个收购价,是不?是有点逞强了?”

林北从后车座上跳下来,和林志昆炫耀他的自?行车。

林志昆瞪他:“你?说你?出七厘、八厘,他们都愿意把生姜卖给你?,你?非出一分干嘛!”这要是在稻花村,他就打岔打过去了,但?是那是在吴家村,他打岔,人家会怎么想小北!

“在城市,我是外地人,但?是在永新乡,我就是本地人,我怎么能让本地人吃亏。”林北笑眯眯说。

林志昆沉默了。

“六叔,我差点被人废了。”林北平静说。

“什?么!”林志昆的心猛地一抖。

“我落单了,被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拿砖头?和铁棍堵住,我运气好,遇到?了公?安和孔主?任,他俩救了我。”林北苦涩说,“后来,来了一伙人挖墙脚,再?后来,又有一伙人在雇我盖房子的人面?前挑拨离间。”

“我想在那里站稳脚跟,告诉他们,我们稻花村的人是值得信任的,我脑子一热接了两个单子,跟他们约定七月初开工。”林北挠头?笑,“林玉章他们托我带东西给他们的家人,我在村口把东西分给他们的家人,我看其他人有跟我出去闯的打算,我想我再?招四十个人,也不?难招。”

人人都想跟着侄子出去闯荡,侄子出面?招人,肯定得罪村民,他不?敢保证有些人会不?会心生怨恨毒鸭子,或者在生姜收获季节跳出来惹事,林志昆想了又想,还是他出面?招人比较妥当。

“你?记住,我是稻花村集体建筑工程队的总当家,招人的事归我管。”林志昆骑车离开。

林北望着林志昆的背影,抿唇笑了笑。

天已经黑了下来,林北从单肩包里掏出手电筒,他隐约看到?一大一小朝这里走来,林北打开手电筒,照两人脚前的路。

大的牵着小的撵光,一直撵到?林北脚前,手电筒的光照在三?双鞋面?上。

“你?又拿爹的手电筒了。”余好好把篮子挂到?车把上,她掏钥匙开门,推开院门。

“我新买的。”林北推车进去。

余好好回头?,手电筒的身子是红色的,上面?印着鸟儿,余好好喜欢这个洋气的手电筒,她从林北手里拿过手电筒。

“上面?是黄鹂鸟。”林北说。

余好好凑近看手电筒。

林聪跑到?妈妈面?前,仰头?:“我看看。”

余好好蹲下来,林聪贴着妈妈蹲下来,母子俩头?抵着头?研究手电筒上的图案。

林北到?余好好兜里掏钥匙,他开门,把自?行车推进堂屋,举着煤油灯到?灶房煮一锅疙瘩汤。

林北把饭端到?堂屋,走到?门口喊:“吃饭了。”

“来了。”余好好牵着洗了手的林聪进来。

林北把儿子抱到?椅子上,余好好把手电筒放到?煤油灯旁。

小小的灯芯照不?亮整间屋子,只有那张饭桌是亮堂的,把余好好、林聪的喜悦呈现在林北眼里。

林北的黑瞳被淡橘色光照亮,母子俩住进他的眼里。

那个躺在煤油灯旁的红漆手电筒住进母子俩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