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若:“别乱说,哪有小朋友坐副驾驶座位的,违反交通法了。”
她见孟迟眼眶发红,鼻子也不由得发酸,不动声色地轻吸了一口气,接着说,“你要是这会儿哭鼻子,我就去超市给你买儿童安全座椅。”
孟迟眼里的水光微微闪动,两手轻轻地揪着安全带。
看上去好像生怕被安排到儿童座椅上去。沈轻若唇角弯了弯,心里又涌上来更多的悲伤,她们这样的时光还剩下多少?
沈轻若不由自主地倾身过去,轻吻孟迟的脸颊,孟迟呼吸微停,不禁转过头来,吻住她的唇。两人一个坐在车里,一个站在车外,毫无顾忌地接着吻,仿佛这是她们最后一个吻。
她们感到惶恐不安,与其说是接吻,更不如说是感知彼此的存在。
回到车里,沈轻若抽出湿纸巾,擦了擦口红花掉的唇瓣,她偏过头,见孟迟唇边也沾了不少自己的口红,便伸出手去,轻轻地勾着孟迟的衣领,孟迟顺从地靠了过来。
孟迟可能以为她还想要接吻,便又贴了上来,沈轻若手指轻抵住孟迟的唇,笑说:“干嘛啦?不怕你姑姑在附近调查吗?”
孟迟脸颊微红:“……姑姑应该没看到什么吧。”
沈轻若手指在她唇边缓缓滑动,说:“说不定是你姑姑安慰你,才说什么都没看到。”
孟迟:“……”
沈轻若眼睛一片湿润,含着笑意,就像个……狐狸精。
孟迟:“都怪姐姐太迷人……”沈轻若:“……怎么又成我的锅了?”
她自己说自己迷人还好,孟迟说她迷人,总让她有点不自在。沈轻若抽取另外的湿纸巾,轻轻擦拭着孟迟唇瓣上的口红,孟迟原本的口红颜色比较清新,略带粉色,而沈轻若的口红是比较张扬的红色,还带有细闪,两种口红颜色糅合在孟迟薄薄的唇上,外面微弱的光洒进车内,孟迟的唇闪着碎光。
沈轻若身体微微发热,被一种类似占有欲的念头攫住了。她一直以来都很倒霉,不敢奢想把什么留在自己身边,她两手空空,不过是一介凡人,只能任由命运摆弄。母亲生病,她不能让母亲康复,奶奶去世,她也没法阻止,后来事业相继失败,虽然后来查实是郑深捣的鬼,但当时留给她的破产阴影是真的,也一直延续到现在,即便遇见了孟迟,生意也有了起色,她的心态也仍是她配得上这些吗,她做好了随时会失去的准备,不是她打算失去,只是想确保自己失去的那一刻,不会疯掉。
而现在这一丝占有欲侵入她的内心,很快就将她整个心腔占领,她脑子浮现一个模糊久远的记忆,那时她还在上小学,每回都会把新课本拿回家,奶奶会裁取漂亮的花纸做封皮,帮她把课本包上,然后严肃的教科书就变得格外好看,也格外不一样。
奶奶戴着老花眼镜,坐在书桌前包书皮,沈轻若也端正地坐在一旁,积极地等待着,然后从奶奶的手中接过,攥着早已在手里攥了许久的铅笔,认真地、一笔一画地在书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沈轻若。
后来上初中了,比小时候长了几岁,处于一个奇妙的年龄,明明还不是很懂事,却急于脱去幼稚的外壳,用处于变声期还不是很稳定的声线朝大人们宣告自己的成熟,就比如包书皮这件事上,沈轻若班上已经有许多人不用家人包书皮了,她虽然也想在这方面宣告自己的长大,但看到奶奶期待的眼神,问她新课本发下来了没有,她就不忍心拒绝了,老老实实地把新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
奶奶包完书皮,递给了她,见她不像小时候那样端端正正地在封皮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笑问了她几句,沈轻若脸皮发热,嘴上却说,懒得写了,就这样吧。
现在她三十一已过,身边早已没有了给她包书皮的人,她却仍然记得,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在封皮上的感觉,那是一种心脏被妥帖地包裹着,极为满足的心情。
小时候,她的占有欲是那一本包有漂亮花纸的教科书,现在她的念头更加强烈,她想拥有孟迟。
她想像小时候那样,在孟迟身上写下她的名字,这样孟迟就属于她的了。
沈轻若帮孟迟擦拭唇角的口红,不由得指尖发颤,轻轻摩挲着。
孟迟不能完全领会沈轻若的意思,刚才她想吻沈轻若却被拒绝,不知道此一刻,是吻还是不吻,所以只好静静地杵着。
沈轻若将心底里突然冒出来的占有欲按了回去,慢慢说:“好了,擦干净了。”
孟迟:“嗯……”
她迟疑地坐了回去,缓缓地从扶手箱里抽取出保温杯,往茶盖里倒了半杯水,先递给沈轻若。
沈轻若边启动车边说:“待会儿喝。”
“待会儿你都要开车了。”孟迟识破沈轻若的“诡计”。
沈轻若只好接过茶盖,稍微打湿了一下唇瓣。
孟迟:“你都没喝下去。”
沈轻若无奈说:“我愿意称你为喝温水大师,不光自己喝,还要带着别人一起喝,甚至还要监督别人喝下去。”
直到现在,沈轻若都没有正经地回答她,会不会一直留在她身边。孟迟怕追问,会得到否定的答案,所以她不敢追问。孟迟整理着难过的心情,面上没有显露出来,甚至顺着沈轻若的话道:“谬赞。”
沈轻若喝了两口,将茶盖还给孟迟,孟迟见茶盖里还有一些水,动作自然地拿起来喝完了。
沈轻若脸颊发红,说:“难怪你姑姑调查几次就调查出我们的关系了,你这也太明显了。”
孟迟:“明显吗?”
沈轻若:“不明显吗?你会喝姜思甜剩下来的水吗?”
孟迟:“……思甜她……不会有剩下来的水。”
据她所知,姜思甜每回喝水都是一饮而尽的。
沈轻若笑出了声:“你这么说甜总,甜总她知道吗?”
回到家里,两人打算做午睡。沈轻若躺下来以后,便有了点困意,昨晚她跟孟迟睡得都有点晚,探讨孟迟的姑姑找她们有什么事情。
孟迟将沈轻若搂到自己的怀里,感受到她轻轻拍自己的后背,沈轻若在她耳边轻声说:“睡了吧。”
孟迟:“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轻若感觉自己没有枕在温暖的怀抱里,惺忪地睁开了眼睛,室内光线灰暗,床边坐着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沈轻若轻轻靠了上去,双手搂着床边人的纤腰,说:“怎么起来了?”
床边人手心冰凉,轻轻握住沈轻若的手,颤声说:“姐姐,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沈轻若清醒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搂紧了孟迟的腰身。
孟迟:“姐姐?”
沈轻若用力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轻声说:“你身上太冰了,来我被子里好不好?我给你暖一暖。”
她握着孟迟纤细的手臂,想把她拉回床上,孟迟却不像中午在停车场那会儿任由她牵着往车的方向走。
孟迟此刻就像坚硬的雕塑石像,凝结在了床边,一动也不动,但她声音又是出奇的软,说:“姐姐,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