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样静默的对峙,仿佛有一把悬着的冰凉利刃架在了她的脖颈,迟迟没有落下,她觉得太过于?漫长,也太过于?疲惫,虚弱的身躯很快便摇摇欲坠。

她不明?白太子缘何变脸,但想来他本就?是这样喜怒无常,她这条小命捏在他手里,生死?全凭他一念之间。

此间僵持得太过于?累,岑拒霜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您要杀便杀吧。”

太子看着她视死如归的模样,觉得无趣,冷笑着便要拂袖离去?。

岑拒霜怔怔地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

他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却是见着太子走出两三步时,他面容忽的抬起,紧盯着远处的林稍。

风稍疏狂,成群的林雀吱吱叫着振翅逃散,岑拒霜意识到了不对劲。

“殿下,是刺客”

玄序率着东宫暗卫齐齐跳了出来,拔出了腰间长刀,各自警惕地看着远处方向?,看其井然有序的模样,显然是时常应对这等?情形。

岑拒霜屏住了呼吸,正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从前在边关时,若是遇到敌军突袭,娘亲教她的法子便是第一时间躲起来。她自知力弱,帮不上什么,这副孱弱的身躯只会成为父母的拖累,很长的时日?里,她都在学习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寻到安全地。

一抹翠蓝衣袖撞入视野,太子不知何时跃至了她的身前,止住了她后退的动作,“站在孤身后,哪里都别去?。”

下一刻,漫天的箭雨破空而来,直逼太子的位置。

锋利的箭尖划过半空的咻咻声越过耳畔,刀刃撇开箭矢丁丁零零的声响不歇。

太子提着剑,游刃有余地破开万千道利箭。

他抬手将剑身一侧,射来的几?根箭矢于?他的剑尖回?旋,太子扬起唇角,将剑尖的箭矢反掷于?刺客之中,眨眼的工夫,惨叫声此起彼伏。

岑拒霜缩着身乖乖躲在了太子身后,背靠着他高大的身形,她聚精会神地观察着四周。

倏地,一道闪烁的亮色自她所及的目光之处掠过,那方向?是为太子的身后。

岑拒霜心头一凛,“殿下,身后还有埋伏。”

话?音方落,无声的冷箭穿过林间簌簌落下的树叶,角度刁钻地刺向?了太子的后背,岑拒霜望着不断逼近的箭矢,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太子回?过身,利落地斩断了那支冷箭。

看着对半的箭身落在鞋尖处,岑拒霜心里不安的感觉偏偏越发强烈,只怕太子所在的方位已被刺客呈弧形埋伏包围。这林中草木茂盛,最适宜藏住身形,敌明?我暗,我方皆处于?劣势一头,想要突围应是不易。

玄序在旁沉静地分析道:“殿下,这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初步判断,埋伏的人数应是我们的成倍。”

太子闻着空气里飘来的淡淡血腥气,眼底的兴意升腾而起,“玄序,你领人去?前处包抄,剩下的人,一道同孤把他们杀干净。”

岑拒霜躬身捡起地上的半支箭矢握在手心,双眼紧紧盯着草木深处,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太子视线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时,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多时,刺客鱼贯而出,纷纷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太子一声令下,“杀。”

泼天的血色溅满了草叶,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席卷了整个林间,太子剑光所指之处,黑衣刺客如同被割掉的麦子一样唰唰倒下,断肢残臂咕咚咚地滚落在四地。

令人作呕的甜腥之气溢满喉咙,堆积的残肢好些滚至了她的裙边,岑拒霜的脸色极为惨白,她极力调整着不平的呼吸,甚至在有刺客欲接近太子之时,她捏着半支箭矢用力朝刺客的要害掷了去?。

被她伤到的刺客满面怒火,举着刀便要砍来,刀尖只停在了半空,就?被太子提剑拦腰切断。

鲜红的血不断蔓延着。

林间苍郁的深青染就?了半片血红。

岑拒霜大口大口呼着气,入喉的血味儿愈发浓烈,她几?度想要呕,又勉强打起精神来,顾不及酸痛的胳膊,从地上的血水里捡起散乱的箭矢,替太子防备着他身后的刺客。

她晃眼之时,忽见混乱之中冒出了一支暗箭,那箭矢非是针对太子,而是直直朝她射来的。

岑拒霜僵住了身形,四肢冰冷到了极致。

她若是躲了,这支暗箭便会刺中她身后的太子。

眼见暗箭越来越近,即将刺进她的皮肉时,太子满是鲜血的剑尖一转,挑开了暗箭。

“孤让你躲在孤的身后,不是让你给孤当肉盾的。”

太子甫将话?说出,紧随暗箭其后的一支冷箭现出了身形。

他的剑挑开了射向?岑拒霜的暗箭,已来不及再去?阻挡这支针对于?他的冷箭。

剑锋偏了一厘,斩去?了冷箭尾羽,箭矢斜斜地刺入了太子的胳膊。

岑拒霜当即感受到了胳膊上的疼痛,是箭矢没入血肉的刺痛感,她紧忙去?看太子,那右边的胳膊处鲜血汩汩而出,自箭身射中的位置不断冒出殷红之色来,很快染湿了太子的半个衣袖。

“殿下!”

岑拒霜失声唤着。

刺客眼见得了手,暗处的箭矢又再加紧了攻势。

岑拒霜偏过头看着避不开的暗箭,想也未想地拽着太子往地上滚去?。

却未料到,他们滚去?的方向?是一空处,被杂乱的草枝遮掩盖住了本貌,实则是一陡滑的山坡,往下不知有多深。

被压碎的枝桠草叶嘎吱嘎吱响着,岑拒霜只觉天旋地转,怎么也抓不住边,唯一能够拽住的,是手心里太子的衣角。

翻滚的疼痛四面八方席卷,好似有无数碎石枝干砸到了身上,碾着浑身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