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霜,待会儿你?多吃些,补补身子。”

宁妍长这么大以来,除却婚事?便从未受过委屈, 更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代她受苦。薛二?推岑拒霜的那一下, 她当时看着这柔柔弱弱的身躯像飘零的枯叶般被人揉碎,她的心顿时被揪紧, 愧疚亦抵满心尖。

如若不是岑拒霜拦着她,那会儿她被薛二?激怒之下冲昏了头,险些就?当着一众的面自?认了偷情的事?实, 栽到了薛二?的手里。

岑拒霜摸着有些空空的肚子, 满口答应, “好啊。”

先前?她喝下了药, 自?舌根至整个口腔尽是苦涩的药味, 如今在这青遥山上,不比在东宫时时能有透花糍吃,喝完药后的半个时辰里,岑拒霜只觉这苦味怎么也散不去,溢满了唇齿间。

适逢宁妍于山间采了不少菌菇, 准备为她煮一锅鲜美的菌汤,岑拒霜没有拒绝这样的好意。

不多时,菌子熟透的清新?香味飘来,勾着舌底生津,岑拒霜望着浓郁的汤底里争先冒着头的菌菇,那个个肥美的蘑菇颜色浓丽,鲜嫩得吸满了汤汁,她眼前?一亮,“没想到宁妍还有这般手艺。”

宁妍嘿嘿一笑,招来婢子分碗盛之,“是这山里头的菌子新?鲜,我们在京城还少有吃到呢。”

“来,小心烫。”

岑拒霜接过宁妍递来的菌汤,碗壁的热度自?冰凉的指尖传来,她低下头吹着滚烫的温度,旋即细细抿了一口,菌汤的清新?鲜意直抵喉咙,咸淡适宜,舌尖的美味久久不散,她连连像宁妍点头,“好喝!”

宁妍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又提着铁勺亲自?为岑拒霜添盛,“多喝些,我给你?盛上晾着。”

几碗菌汤下肚,岑拒霜只觉胃里暖和了不少,为了不浪费宁妍的心意,岑拒霜将小锅里的汤喝见了底。此前?盘桓在口中?难受的药味也消除不见,她舔了舔唇边残留的菌汤,那鲜嫩多汁的口感仍在唇齿间徘徊,令她回味无穷。

“等回京前?,我也采些菌菇带回去,让叔父也尝尝。”

彼时营帐内,岑拒霜摸着胀鼓鼓的肚子,喃喃自?语着。

宁妍附和着话,“好呀,届时我带拒霜去,就?在这猎场后面的山林里,这时节,地上冒了不少新?鲜的。”

岑拒霜半卧在软椅上歇息,她忽觉眼前?晃动的烛火里多出几个彩色的影子,像是有小人在拉着手跳舞。

她狐疑地拿起?手在眼前?晃了晃,那小人怎么也抹不去,“宁妍……你?有看到这有小人跳舞吗?”

宁妍歪着脑袋,盯着空空如也的眼前?,“没有啊。”

岑拒霜揉了揉眼,那牵着手跳动的五彩斑斓小人仍旧欢脱地踩着步子跳啊跳,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又感知到了无比真切的疼痛。

她站起?身,挥着胳膊扒拉开空中?的小人们,“我去帐外吹吹风清醒一下。”

一出帐外,岑拒霜便看到门?前?伫立着一只花孔雀,还是开着屏的花孔雀。

夜色茫茫里,那花孔雀生着翠碧的羽毛,尾部的翠色羽屏华丽无比,每根羽毛都在烛火里泛着金光,流动着夺目的光色。

她疑惑地看着那只花孔雀,心道这山间竟还有野生的孔雀,且身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还多,昂首挺胸的姿势很是雄武。似是听到了她的到来,那花孔雀折过身,一对瑞凤眼紧紧盯着她看。

这花孔雀的眼睛还挺像太子。

岑拒霜对这不怕人的孔雀满是新?奇,她雀跃着步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住了孔雀。

“怎么硬硬的……”

她摸着孔雀的羽毛,那翠蓝色的亮丽毛发并不似她想象中?柔软,倒像是直接触及了紧.实的肌肉。

太子垂眼看着扑到自?己怀里的岑拒霜,她一双白嫩纤细的柔荑胡乱在他腰腹间摸索着,那张面庞微微扬起?,柳眉稍横,露出几分疑惑t?与?不解,像是在极为认真地思考为何她摸着的地方并不柔软。

太子问道:“不是硬的,该是什?么?”

岑拒霜似是听不到他所言,她兴致极高地抱着他摸来摸去,太子见她的眸子里扑朔着迷离的微光,整个人摇摇晃晃的身形挂在了他身上,仿佛醉酒了一般,偏偏她浑身并未有一丝酒味,只有淡淡的鲜香,应是源于什?么素食做的汤。

难不成吃了什?么东西,中?毒产幻了?

太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任由她如此。

忽觉她的手顺着腰窝往下的位置摸去。

岑拒霜正是奇着,这花孔雀开着屏的尾巴瞧着又大又美,她胆大之下便往花孔雀的屁股摸去,但她什?么也没摸到。

那看着蓬松得微微晃动的尾巴,摸起?来丝毫没有羽毛的触感,甚至有些微软的弹性。

她再度眨了眨眼看着跟前?的“花孔雀”,无比确信自己真的是遇上了山间的孔雀。可这手感摸着怎么也对不上自?己所见,岑拒霜百思不得其解,又抬手轻拍了拍花孔雀的屁股,甚至还拍了两?下。

岑拒霜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着,“还是没有毛。”

杵在一旁的玄序紧忙打了个哆嗦。

此间营帐寂静,除了巡逻侍卫轻微的脚步声,便再无其他。

他眼睁睁看着岑拒霜拍着太子的屁股,“啪啪”的清脆声音于夜色里极为清晰,玄序当即环顾四周,好在东宫暗卫极有眼力劲儿,岑拒霜扑上来抱住太子的那一刻,已是把无关人等谴散。

玄序心里默默为岑拒霜祈求着。

小姑奶奶,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啊!

太子眸中?的幽沉更甚,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孤是什?么?”

岑拒霜这回终于听清了跟前?的花孔雀在说什?么,只见花孔雀低垂着漂亮的翠蓝头颅,两?颗犹如黑曜石似的眼珠望着她,她恍惚之时,似乎见到了这花孔雀的右边佩戴了一只鸽血红的耳坠。

她真是觉着奇了。

这花孔雀竟自?称“孤”,还和太子戴一样的耳坠。

也不知太子见了这花孔雀,会是什?么反应。

岑拒霜眨了眨眼,诚实道来,“你?是大花孔雀……可是你?没有毛。”

太子一时气笑了,他在她眼里原来是一只光秃秃没有毛的孔雀?

那得多丑?和拔了毛的山鸡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