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怕的?便是岑拒霜喜欢上了?太子,说什么也要?嫁给太子。若真到了?这等地步,他既不愿小霜嫁到宫里,又不愿伤了?她心,只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岑拒霜瞧着叔父愁眉不展的?模样?, 她抱着叔父的?胳膊晃了?晃,甜腻的?嗓音轻声细语地哄着,“叔父,我?想清楚啦,将来若是找不到一个?能入赘侯府的?好郎君,我?便去西市挑几个?伶人养在府上,照样?能够照顾我?的?。”
岑侯爷露出欣慰的?笑,“都听你的?。等这次林猎结束,叔父就带着小霜一起回家。”
岑拒霜紧抱着叔父的?手稍有滞住,她扬起的?眉微微横起,思?量再三,她还是犹疑着抬起脸,对叔父极为认真地道:“叔父,我?在东宫还有未完之事,等我?处理完了?便回府。”
她为太子做的?耳坠还留在东宫的?寝殿,二人身上的?蛊也还没寻到法?子解掉。
岑拒霜心里清楚,这些日因她身上的?疼痛,为太子带来了?不少麻烦。如若这蛊不能解掉,往后她即便回了?府,自己与太子之间便不能斩断关联,单是她这月事带来的?疼痛,就足以牵连太子无法?安生过日子。
思?及此?,她手心拧着的?衣裙系带乱作了?麻花。
其实她可以自私一点,凭借这蛊带来的?作用,利用太子可以享受月事不会疼痛的?便宜,但长?此?以t?往,岑拒霜知道自己会过不去心里这道坎,陷入连累他人的?愧疚之中。
岑侯爷看着她眸中的?顾虑,没有多问什么,他微微一笑,“我?们的?小霜长?大?了?,是个?有自己秘密的?小姑娘了?。叔父相信你能够处理好,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告诉叔父便是。”
寒暄几番后,岑拒霜回到了?太子的?车厢。
掀起帷裳入内时,她便见太子正背倚在车窗边小憩,他抱着胳膊,一只修长?的?腿曲着踩在车缘,另只随意搭在座位一侧,像极了?一只凶兽懒洋洋地盘踞在窝里,也懒于抬眼看走近的?人一眼。
岑拒霜蹑手蹑脚地坐回了?原处,没敢惊动太子,她甫坐下,还未将自己的?衣裙小心掀好时,太子的?声音幽幽传来。
“怎么,孤还以为某些人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着回家了?。”
他既未睁眼,也未偏过头来看她,连着慵懒的?睡姿都未动毫厘,只是昳丽的?薄唇微动了?动,似是笃定了?登上他车厢坐下的?人只会是她。
岑拒霜无奈道:“殿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太子啧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天天吵着要?回家的?。”
岑拒霜续言说着,“我?和叔父说好了?,林猎后跟着殿下回东宫。”
太子这才?睁开眼来,他侧过头,单手肘托着下巴,眼里笑意愈深,“很?好,你又有更多的?时间,能够看到这么完美的?孤了?,孤替你感到荣幸。”
岑拒霜干笑两声,“……臣女真是万分荣幸。”
不多时,休整毕,声势浩大?的?林猎队伍再度启程。
初夏时节还不算炎热,遮天蔽日的?树木通往深青,枝影间流过的?日光斑驳,岑拒霜从车厢里探出头,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夹杂着草木清新的?气息。
她满怀惬意地倚在车厢内,望着山间渐渐昏黄模糊的?光线,如何都觉舒坦。
及夜幕降临,一众至青遥山猎场扎营。
岑拒霜随宫人来到安排好的营帐,彼时宫人撩起门帐,点头哈腰地笑着对她说,“这儿就是姑娘的住处了?,猎场条件有限,一切从简,这几日就委屈姑娘了?。”
她客气应着,“有劳公公了。”
营帐四处燃着的?烛火跳动着,帐内算不得宽敞,她视线所及之处一览无余,帐侧一案一椅,中处设有一座古朴简素的?屏风遮挡,依稀可见屏风后是两张有些窄小的?榻。
岑拒霜环顾着营帐内的布置,心里反是生出几分亲切。
从前在边关时,遇到父母要?上阵杀敌的?紧要?关头,她便是随父母住在营帐里。军营的?条件虽比不上京城的?优渥,但今时回想起与父母的?往昔,她只觉心坎处如有暖烛填满。
恍惚之际,岑拒霜步入帐内时,忽的?瞧见屏风后有一道袅袅娉婷的?身影。
这身影并不陌生,一袭雪青的?宫装端庄,银色精致的?头冠戴于乌青的?发间,发髻上缀满了?烟紫绢花,随着她闻声转过来面向岑拒霜的?动作,花身微微摇曳。
宁妍?
岑拒霜认出了?来人,原来太子所言的?安排,是她与宁妍同住。想来她在京中识人不多,宁妍是唯一一位主动站出来与她结识为友的?,在百花宴上也帮了?她不少,她这一月居于东宫时,宁妍还曾派人递信问候她近况。
“拒霜你来了?!”
宁妍快步上前,一双明动的?杏眼泛着清光,她拉着岑拒霜的?双手,语气既惊又喜,“二哥果然没有骗我?,他派人来说,你会与我?同住,我?还以为他会舍不得呢。”
岑拒霜奇道:“舍不得什么?”
宁妍嘻嘻一笑,牵着岑拒霜便坐在了?榻上,“无事,这不重要?。我?正好有事想请拒霜你帮忙。”
她移面凑近,压低声对岑拒霜说,“你还记得上回赏春宴……你瞧见我?和三郎……”
岑拒霜心里一紧,指尖不由得蜷缩起来,“宁妍你知道了?是我?……”
那会儿赏春宴她窥见宁妍于夜色里与他人偷情,还弄出了?动静险些被宁妍的?情郎发现?,这样?见不得光的?事情,岑拒霜索性当作不知,在与宁妍为友后,她甚至抱着将此?事永远烂在肚子里的?想法?。
但没想到宁妍会如此?单刀直入地对她提起,毫不避讳。
“别紧张,我?一直知道的?,”宁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朝她扬起大?方灿然的?笑容,“我?也知道你和二哥不会把这事说出去,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岑拒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宁妍想要?我?帮什么忙?”
宁妍徐徐缓缓说着,“此?次林猎三郎也来了?,我?与他今夜相约在山南一处隐秘的?草屋里,若是我?出去的?时候有宫里的?人寻我?,还望拒霜可以帮我?遮掩一二。如若有什么急事,你便来那处寻我?。”
岑拒霜点头应允,“没问题。”
少顷,宁妍沐浴更衣后,精心打扮了?一番,披了?件黑色外衫罩住了?浑身,趁帐外值守的?禁军换岗的?间隙,偷偷溜出了?营帐。
岑拒霜经由一日马车颠簸,本也是劳累不堪,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无比,她折腾了?半刻,准备入榻歇息时,营帐外传来老太监的?嗓音。
“公主殿下在里面吗?”
岑拒霜记得,这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此?间时辰来传唤宁妍,定是有着什么要?事需要?宁妍出面。
她猛地一个?激灵从榻上坐起身。
不出意外,果然是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