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鹿皮手套你戴着,别划伤了手,又在那里哭着闹着血怎么止不了,孤可不会帮你。”
岑拒霜望着满满一皮奁的同心佩,还有那双鹿皮手套,视线反复在这两者间横跳。
太子?专门?给她弄了这么多同心佩,让她慢慢摔?
岑拒霜也不知?他是有意报复昨夜她的行径还是作?何,此番她结舌道:“殿下,这太多了……我,我摔不完。”
太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摔不完,就慢慢摔,什?么时候摔完了,孤就让你走出这寝殿。”
岑拒霜偷瞄着他慵懒的神色,不似昨夜那般冰冷,让她有些猜不透。
这是什?么新型惩罚?用摔玉来惩罚她这个体弱无力的病人?
虽然有些肉疼这暴殄天物的行径,但岑拒霜依旧没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试探着这沉甸甸的皮奁,这样?的小动作?被太子?尽收眼底。
“哦对,孤那里还好多,这一箱只是冰山一角。”
岑拒霜想着自己若真要摔完这一箱,只怕胳膊都?快废了,她不禁嘟囔着,“殿下……你这是在欺负病人。”
太子?没有否认,那对瑞凤眼微微眯起,“孤想了一夜。”
岑拒霜问道:“想了什?么?”
太子摩挲着皮奁里的同心佩,指节嗒嗒地敲击在那玉身上t?,他的嗓音不疾不徐,“孤这个人生?平没什?么爱好,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强人所?难,别人越是不愿什?么,孤偏要强加他什么。毕竟孤除了杀人,也没别的兴趣,所?以想来想去,如果杀不了一个人,那就只好强人所难了。”
岑拒霜怔怔地看着他,“殿下的意思……”
太子?发出冷笑,“你嫌孤烦,孤偏要留在你身边。”
岑拒霜抿了抿唇,反其道行之,“那我也想了一夜,我现在不嫌你烦了。”
话?音落时,她晃眼见着太子?近了身形,那双眸子?正幽幽盯着她,压沉的视线逼得她屏住了呼吸,那惯来锐利的眼神仿佛在剥开她的表皮,想要窥得她的内里,剖出她的真实想法?。
“小骗子?。”
良久,太子?轻声说着起了身,“你不是嫌孤烦,你只是想让孤走。”
一语中的,岑拒霜埋下了头,眼神闪躲起来。
再一抬眼时,太子?已是离开了,徒留空荡荡的寝殿,还有铜盆里方生?起的炭火,散着暖意。
……
浑浑噩噩的又过了好些日?。
岑拒霜只觉自己入睡时间越来越长,即便很不稳定?,时常惊醒。她总觉得自己像是篱笆里正在枯萎凋谢的花,步步走向终局。
陈御医每日?配的药,她虽也在用,但见效甚微,并不见有半分好转。那苦涩的药味似乎只是提着她最后一口气,不让她早早步入鬼门?关。
起初太子?还会在书房批复奏折,忙完了才会过来看她。到后来,许是她的病况不见好转,太子?索性将书案搬至了寝殿,日?夜对着她的病榻,还美其名曰:“孤这张举世无双的脸,你不多看两眼是你的损失。”
岑拒霜已是没有力气和他争执什?么了,她既送不走这尊大?佛,也无言反驳什?么。
只是太子?待她愈是体贴入微,她心里的难受和愧疚就愈发沉积,日?日?苦着痛着、难挨着。
某一日?她醒来时竟是在想,若她真的病死了,倒也算是一种好事。
这样?可怕的念头泵出的刹那,迅然在其脑海里生?根发芽,岑拒霜紧忙遏制了自己轻生?的想法?。
在这之后,她病得更加严重了,好些日?高烧不退,吓坏了东宫上下。
好在陈御医医术了得,又为她抢回来了半条命。
陈御医为她诊脉后,止不住地叹息,“微臣同姑娘嘱咐过,忧思伤身,您怎么就不能?听微臣一二呢?”
岑拒霜默然不语,不知?该作?何回答。
*
是日?,正逢殿外?雪休,晴光尚好。
太子?未在东宫,岑拒霜瞥见一抹妍丽的身影入了寝殿。
“拒霜!拒霜你终于醒了!”
宁妍满面的喜色,雀跃的步子?几步奔至榻前,“自从你病了,我来了东宫好些次,每次来都?瞧着你在休息,不敢出声打扰你,我便回陵乐宫了。这次来得正好,终于能?和你说说话?了。”
岑拒霜不好意思地朝着宁妍一笑,“实在抱歉……我这身子?一睡便是好久……”
“你我之间何必那么生?疏?”
宁妍望着她惨白的脸色,觉着那眉宇间的淡淡愁色有些异样?,“拒霜,你这是怎么了?我与你几月不见,我总觉得你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脸色这么差?不如与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你一二?”
岑拒霜摇摇头,“不过是缠绵病榻久了,精神也大?不如从前了。”
宁妍看着她陷入了沉思,不多时,她恍然道:“会不会是你整日?待在这屋子?里闷坏了?我可记得你最爱出去玩了,今日?外?面还不算冷,不如我带着你就在这东宫走走吧。”
岑拒霜正想婉言拒绝,但没想到宁妍的行动力堪比太子?。
得来陈御医的允可后,宁妍足足把岑拒霜裹成了一个绒球粽子?,又差宫人把岑拒霜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轮椅上,确认岑拒霜不会受到屋外?寒意影响后,宁妍推着轮椅往殿外?而去。
“京城每年冬时都?冻得不行,我有幸在腊月去过南境,那里四季如春,冬日?都?极为暖和,也不用裹着厚厚的裘绒。不过京城的雪景煞是好看,就这一点好处,胜过很多地方。”
宁妍说着,岑拒霜坐着的轮椅已被推至了雪地里。
皑皑白雪覆过青瓦红墙,放眼看去,天地一白。日?光照彻下的雪色泛着金光,折出五光十色的线,晕在高高耸起的檐角。
“雪……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