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谌又是浑身一震。
他这几年虽装得混不吝,却也没真混这种地步。这背德又罔顾伦常的事,谢霭玉竟也能做得出、说得出口?
孔谌知晓谢霭玉不是表面上这般温文尔雅,他本性并非如此,却没想到他竟连这等背德之事都能做得出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对谢霭玉评头十足?他自己也是个断袖,哪儿来的脸去说谢霭玉,于是他缄口不言了。
谢霭玉道:“我疯了,是吗?”
孔谌道:“……你问我,我又替你去问谁?”
谢霭玉抿了口茶,神思飘远。
他想起头一回见谢杳。
谢杳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明亮,把警惕露在外面,一身的刺,仿佛下一刻便要把他扎个鲜血淋漓。
那时他想的是什么?
啊,他在想像谢杳这样不听话的猫,该剪了指甲、拔了牙,让他再也不能朝人露出他的爪牙。
他真是坏,从那时起就想着欺负谢杳。
“回神啊,小侯爷。”孔谌道。
“没愣神。”谢霭玉道,“罢了,我找你来,也不是说这些的。”
孔谌闭目道:“能有什么事,劳烦小侯爷找我这一趟?”
“就要启程去京城了,”谢霭玉弹了下杯沿,“金宸不是也要一道去吗?”
孔谌猛地直起身子,“你做什么?”
谢霭玉莫名道:“你在想什么?我不过是想说,到了太学,我不一定能看得住杳杳。”紧接着,他又笑道,“杳杳有意躲我,而金宸必定会钻这个空子,可他不会躲你他向来不会迁怒旁人。”
孔谌明了了,“这是想让我照看着谢二弟弟。”
这一声“谢二弟弟”又戳着了谢霭玉的肺管子,他轻啧一声,孔谌忙改了口,“行,谢小郎君!”
谢霭玉这才又静静地喝起他的茶来,变回那漂亮的花瓶。
孔谌心中鄙夷了他一下真是个事儿精,不过喊一声谢二弟弟,就要来扒了他的皮。
24
动身去京城的前一日,谢忠庭将他与谢霭玉叫去了书房。
谢杳与谢霭玉擦肩而过,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静静地站在桌前,低眉垂目,乖顺地喊了一声“父亲”便再没说话。
谢霭玉没靠近他,与他仅有半臂之隔,眼底一片静悒,“父亲。”
谢忠庭道:“明日便要启程前往京城,你们也已经是大孩子,再过个两年也都该及冠了,不需要我再耳提面命、谆谆嘱咐了。我不多说,在外一切谨慎,切记不要与人多做口舌之争,只管听先生的话,以学业为主。”他顿了顿,又别扭道,“……你们母亲说了,在外也不要受了委屈,记得常来书信,不要让她担心。”
两人皆应了一声“是”,谢忠庭没再多说,只让他们回去,早些歇息,莫要明日起晚了,误了时辰。
谢杳来去如风,没叫谢霭玉抓着一片衣袖,快步走在前方,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黑夜之中,徒留谢霭玉一人在原地。
谢霭玉捻了下指腹,闷笑了好一阵,也缓步离开了。
第二日。
谢忠庭没来送行,他一大早便出门去了,说是账本不对,要去铺子里再核对一番,让林云晴一人来送他们。
林云晴握着两人的手,轻声嘱咐,又让他们两人多寄家信,东临虽说离京城不远,可常去探望,但谢杳才回来两年,便又要走,她万分不舍。
谢霭玉轻柔地拿开她的手,温声道:“阿娘,不要太忧心,我自会好好照看杳杳的。”说罢,又脉脉地看向谢杳,直让谢杳心中发毛。
谢杳不愿让林云晴多担忧,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有兄长作伴,不必太忧心,阿娘。”
林云晴稍稍放下心,“好,马车里有桂花糕和甜糕,给你们捎了些,路上吃。银钱若不够了,便去京城的钱庄里去取,莫贪玩,要以学业为重。”
谢杳笑,“我晓得。”他抱一抱林云晴,“又不是见不着了,该走了,阿娘。”
谢霭玉也道:“是该走了。”
林云晴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上马车,直至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回了府。
两辆马车,挨着不远不近,谢杳身边的小童只能带一个,林云晴见他舍不得这两个孩子,便出了个主意,他留一个在身边,另外一个跟着谢霭玉。
于是昨夜里,两个孩子猜拳,三局两胜,谁赢了便留在谢杳身边。山鹤难得在猜拳中赢了追云,当即乐开了花,抱着谢杳便不撒手了,追云瘪一瘪嘴,也来抱谢杳。
他虽然有些笨,但也知道山鹤害怕大少爷,是故意输给山鹤的,好让他留在谢杳身边。虽说他有些不高兴,可若是弟弟怕,去了大少爷那边难免会畏首畏尾,惹得大少爷不高兴,那还不如他去,免得山鹤受罚再说了,原本他便是大少爷身边的小童,在大少爷身边待久了,早就熟悉大少爷的习惯,不怕他。
他是很有做哥哥的风范的,谢杳常常说他是个好哥哥。
他这番想法,谢杳明了得很,知道他是让着弟弟,便又夸他是个好孩子,山鹤听得云里雾里,也向他讨夸,模样乖乖的。于是谢杳也夸他,说他也是个好孩子。
此刻马车里只有他与山鹤,山鹤坐在一旁,伏在小桌上,嘟哝道:“有一点想哥哥。”
谢杳笑他,“你平日里嫌他,如今只分开一小会儿便想了,口是心非。”
山鹤道:“谁叫他笨,还总欺负我。”
谢杳揉揉他的头,笑了好一会儿。
*
路并不远,却也不近。从东临至京城,少说要三日,第二日时,两人在京城郊外的一间客栈住下,恰巧遇上了金家的下人,还有被拥围着的金宸。
两个小童不待见他,都不同他多说话,只喊了一声“金少爷”,任他怎么问谢杳近况,都不答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