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狸奴 谢霭玉林云晴 2429 字 11个月前

他不要谢霭玉的,也不稀罕。

林云晴明面上看着疼爱失而复得的亲生子,实则不然。

他听林云晴的侍女说,这些都是夫人亲自缝制的,是前几日赶工出来的。谢杳听后只是捻着那手感极佳的布料,静静地笑,收下后便打发那姑娘离开了。

衣裳不是赶工出来的,只是恰好做完了,而他被寻了回来,拿了谢霭玉的新衣来敷衍罢了。

林云晴连他的身形都未丈量过,他又不傻。

谢霭玉到底是他们养了十六年的孩子,而他从未在林云晴与谢忠庭膝下承欢,终究是比不得谢霭玉。

他看着朱红的墙,又看那只麻雀。小雀儿扑棱了几下翅膀,用滴溜溜的黑眼睛瞧着他,微微歪了下头。

他转身去小厨里抓了把小米,撒在了庭院的树下。麻雀飞下了朱红的高墙,啄起了他撒下的小米,啾啾地叫。谢杳难得温柔地笑了起来,轻轻地点了一下它的小脑袋,那麻雀非但没有飞走,竟还十分亲近地啄了一下他的指腹。

谢杳席地而坐,看麻雀慢吞吞地吃完了小米,又撒了一把。在这炎热的晌午,坐在树荫下同这小麻雀玩了许久,直到有人敲响了他的院门,麻雀才扑棱着翅膀飞走,而他的笑容也消失不见,起身去了小厨,切了半颗洋葱,熏得眼睛通红才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道小缝,门外是林云晴的侍女,手中拿着食盒,轻声道:“杳少爷,夫人吩咐我给您送饭菜来,还请开门。”

谢杳道:“放在门外吧。”

侍女神色不变,“夫人要我看看您。”

谢杳将门缝敞得大了几分,恰好露出他半张脸。他神色淡漠,眼角却微微红着,眼中也有不少血丝,显然是哭了许久,瞧着可怜极了。

然而侍女心中非但没有升起一丝怜惜,反而却觉得他十分不识好歹。

一个乡野粗婆子罢了,死便死了,谢家又不会亏待他,回来后便郁郁寡欢,今日更是哭得像是被欺辱了一般,讨人嫌。

她将食盒递给了谢杳,面上不露山水,柔声道:“那我便退下了,杳少爷。”

话音刚落,那道门缝便被关上了。

侍女跺了跺脚,愤愤离去。

谢杳听着脚步声,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才提着食盒走回屋中。他打开食盒,其中有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食盒底下还有一碗白饭。但此时还未到用晚饭的时候,他便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想着晚间去小厨里将饭菜热一热,就回了卧房。

晌午热,他屋中没有冰块儿消暑,但他早已习惯夏日的炎热从前在沂水村,陈如宝那儿也没有冰块儿给他消暑用,凉水冲个澡便已是最好的待遇。他拿自己前日用树叶编的扇子,左扇扇风,右扇扇风。屋里拉着帘子,日光照不透,比晒着要强些,好歹凉快。没一会儿他便睡了过去,手上的扇子也不摇了,迷迷糊糊地听着外边的蝉鸣。很蔫儿,它们像是都被晒困了似的,没劲儿叫唤。

他只小睡了一会儿,便有人来敲门,说是自己是谢霭玉院里的,来给他送些冰块儿消暑。

谢杳揉了揉眉心,随手将扇子丢在床上,又撩开了窗前的帘子外头一片乌云,几乎将日光全遮了去。推开窗,一阵凉风吹来,风中夹杂着一些土腥味儿,显然是要下雨。

这时候送冰块儿来,是想做做样子吧。谢杳漫不经心地想道。

他无心配合谢霭玉做那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但仍去开了门,让门外的小童将冰块儿送进屋里去。他手头没什么玩意儿,便将林云晴送他的小木雕塞给了小童,让他拿去随便玩弄。小童年纪小,那木雕做得又精致,心中喜爱,虽然推脱了几句,但还是收下了。

谢杳见他离去,踢了一脚冰盆,垂眸笑了一声。

他虽说没什么太多见识,可在外头做工时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谢霭玉与他一般大,明面上做得再好,那点花花肠子他也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又不傻。

风大了,吹得窗子哐啷响。他去关了窗,起身去小厨将饭菜热了。

晚间下起了暴雨,他吃过饭,点了盏灯,从屋中找出了许多书与话本来,索性便在灯下看起了话本来。

谢杳识字,五岁时在学堂,先生教他们背千字文。因他识得快,背得也快,总是被先生夸赞。后来陈如宝不许他再去学堂,他便没再学过了。

话本写得有趣,他看得也津津有味,不知不觉竟看到了深夜。

雨点砸在屋檐上,啪嗒啪嗒地响,他静静地听了一阵,将话本合上,伸了个懒腰。

他忽然想起从前在沂水村,这样的暴雨过后,河里总是会有许多鱼,他便会在这时去捉些鱼来,拿回家去清蒸或红烧。

他伏在桌上,盯着摇曳的烛火,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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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晴空万里。

谢杳是打算午间睡上一觉,可林云晴却叫谢霭玉来请他过去吃午饭,顺道去见见祖父。

谢杳原本不想换衣裳,可谢霭玉却笑意盈盈地说道:“杳杳穿成这样去,怕是不妥。”

听谢霭玉十分亲密地叫他“杳杳”,他心中便烦闷得很。而谢霭玉看着他,淡色的眼眸很空,但那目光让他十分不适,于是只好转身回屋,乖乖地换了身衣裳。

林云晴手巧,衣裳做工极好,领口上的绣纹是祥云与银杏,可袖子长了不知多少,衣摆也过了靴,十分难看。

到底是不合身的……他轻轻皱起了眉头。

谢霭玉走上前来,吓得他向后退了一步,然而谢霭玉只是替他挽起了衣袖,轻笑,“娘不知你的尺寸,便先按照我的尺寸做了。她也未曾想到我的身量要比你大上不少。”

谢杳抿着唇,并不搭话,只是随手挽了个马尾,将额前的发撩了上去,露出了整张脸来。

他面容酷似林云晴,俊秀中却有些女相,双眼皮深深的一道,一双瑞凤眼,眼尾稍稍向上,冷而艳。

谢霭玉将他鬓角落下来的碎发挽到耳后,温声道:“这样多好,第一次见你时好像只脏兮兮的花猫。”

“……关你什么事。”他平静道。

这是自来到谢家后,谢杳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不愿与谢霭玉多费口舌的原因便是这人说话拐弯抹角,拐十八个弯,一定要绕你,瞧着温和友善,实则内里黑心得很。他最愁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只想快些离开。

谢霭玉听完他的话,也并不恼怒,竟然道:“娘要我多照拂你,况且我是兄长,自然要多关心弟弟。”他面不改色地抬起手,捏了捏谢杳的脸颊,“走吧。”

谢杳拍开他的手,不愿让他碰自己。

谢霭玉便不再动手动脚,走在前方为他带路,而他坠在少年身后,不肯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