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孩子的赤子真心。

没有成年人的贪婪、什么都想要,也没有成年人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有什么便说什么了。

此子心胸坦坦荡荡,又如此聪慧灵巧,未来堪成人杰。

哪怕心里头没有多?少怨怪之意,秦勉的面色也不?好看?,沈锐更是急的干跳脚这孩子怎么就直接了当?的选了,以为是在?市集上选一颗菘菜么,如此简单随意?

照着沈锐的意思,现在?必定不?能将话说死,迂回行事先安抚住两人,等回去了再作商议才是好的应对。

沈江霖话音一落,唐公?望便畅快地笑出了声:“好好好!不?愧是我唐公?望看?中的徒弟,不?枉我今日来这里一趟,那便择日不?如撞日,且随老夫到府上,全了这拜师礼!”

秦勉本就是个肃穆脸,此刻眉头紧皱着,眉宇中间的褶皱更深了,有些不?情不?愿地道?了一声“恭喜”。

沈锐见秦勉神色难看?,心中更是“咯噔”了一下,对沈江霖就有了点怨怪之意。

沈锐没有眼?力?见,沈江霖却是将厅上的各人心思都看?在?了眼?里,今日若是不?把师父择定了,便是把两个人都得罪了,坚定地选择好一个老师,那便是得罪了一个人。

无论如何都要得罪人,那自然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唐公?望和秦勉,一个人曾是状元出身的朝中的三品大员,一个人是学术界、教育界的扛把子,这样的人不?管表面上表现的如何,心中自有其?傲气在?。

谁都喜欢被坚定的选择,而不?是瞻前顾后的无奈替补。

沈江霖自己都更喜欢唐公?望对他?的真心诚意,又如何不?能以最?坚定的方式给予回报?

他?当?然也想过秦勉作为大哥的先生,会?不?会?因为此事而刁难大哥。

沈江霖认为秦勉不?会?这样做,因为他?是以教书育人而出名的学士,若是因为这等小事失了气量,那这种人也不?配为师,他?定然是要琢磨着给兄长另择名师的。

说起来千言万语,其?实当?时不?过几个呼吸间沈江霖便思量好了这些。

唐公?望起身,却没有往外走,而是对着秦勉道?:“秦先生,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秦勉不?知道?唐公?望还要与他?说什么,但?是碍于?面子,秦勉还是将唐公?望请到了花厅侧面的耳房中去,花厅内一时之间只剩下了沈锐和沈江霖。

沈锐不?知道?两人进去是要说什么,一颗心七上八下,见儿子还有闲心拿起龙眼?,用帕子衬着剥了吃,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家中是短了他?吃的不?成?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

沈江霖许久没有吃龙眼?了,如今事情已?了,他?也不?用亏待了自己,装作看?不?见渣爹吃人的眼?神似的,抓紧时间吃了几颗。

他?大概猜到了唐公?望要去说什么,心中对自己这个老师是真的叹服了。

果然,等了大概两刻钟,唐公?望与秦勉两人便相携出来了,再出来,秦勉对唐公?望的称呼都变了:“唐老爹,那便说好了,下月我上门拜访,到时候我们两人可要痛饮三杯!”

秦勉脸上再无一丝不?高兴之色,向来严肃的面容上甚至还浮现了一缕笑意。

唐公?望也乐呵呵道?:“如今我为了这个小徒儿,可是要长留京城了,你何时来,我都扫榻以待。”

沈锐看?了两人其?乐融融的场面,简直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两人一下子就如此好了?

刚刚两人争徒弟,是他?的错觉?

秦勉甚至一路将他?们三人送到了门口,走的时候底下人还捧上了一个食盒给了沈江霖:“这是霖哥儿刚刚吃过的龙眼?,我见你爱吃,又拿了一些用冰镇着,这两日须得吃完,这东西经不?住久放。”

沈江霖也是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看?来世人都觉得小孩儿贪嘴,他?到哪里都有人给他?送吃的。

秦勉有些不?舍的又看?了沈江霖一眼?,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错过了,哎!

“空了和你兄长来我府上玩,当?不?成你师父,当?你的世伯总是可以的。”秦勉实在?喜爱沈江霖,走的时候又邀请了一回。

沈江霖重重点头,打蛇上棍地乖巧道?:“谢秦世伯,以后我来了,您别嫌我贪玩惹事,我定常来!”

秦勉为人严肃,不?管是他?孩子也好还是他?学生也罢,从没人敢和他?这样说话,秦勉愣了一下,又不?觉笑了出来,揉了揉沈江霖的小脑袋:“好,你便来我府上贪玩吧!”

出了秦府,唐公?望邀沈江霖与他?同坐一辆马车,沈锐忙不?迭将两人送上了马车,自己则跟在?后头独坐一辆马车。

沈江霖坐在?马车内,看?着唐公?望欲言又止。

唐公?望猜出了沈江霖的心思,直接笑眯眯道?:“你小子是想问我,刚刚与秦先生说了什么?”

第47章 第 47 章 存心刁难

唐公望捏着长须笑道:“其实很简单, 老?夫和秦先?生说,既然霖哥儿说了只侍一师,秦先?生他徒儿如此多, 便不差霖哥儿你一个;但是老?夫已经这把年纪了,以后便只有霖哥儿一个徒弟, 以此,方成全了一师一徒,互为照应。”

“秦先?生这样就应了?”

唐公望点了点头:“可不就应了。你小瞧了秦先?生的度量, 人家可是要做当世大儒的人。”

文?人爱惜羽毛, 唐公望话?里的意思是,并?非是你秦勉这么?多的徒弟, 不差沈江霖一个;而是告诫他,以沈江霖的资质, 应该有一个一心一意只教导他一人的老?师才不枉费沈江霖这块良材美玉。

你秦勉, 可否为了沈江霖,放弃其他学生?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唐公望可以。

沈江霖听懂了这里的未尽之意,只是他依旧盯着唐公望看?, 他不信秦勉是个如此简单就能打发掉的人。

这样说, 或许能让双方气氛缓和一点, 但是不会等到他们出来的时候, 气氛如此融洽。

唐公望挂在脸上的笑容收了些许, 叹了一声,摸了摸沈江霖的脑袋:“霖哥儿, 你还小呢,无?需多思多虑如此,老?夫既然敢应下, 必然是易如反掌之事。”

沈江霖定了半晌,没想到唐公望洞悉人心至此,他知道唐公望已是不想说,便只能跪坐着倒退了几步,对?唐公望郑重?地行?了一个跪拜大礼:“师父恩德,学生永不敢忘!”

两人虽未正式拜师,但是沈江霖已经唤了“师父”,实在让唐公望欣喜,连忙凑近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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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沈江霖扶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近前说话?。

沈江霖至此,是心甘情愿行?此大礼,心甘情愿唤一声“师父”。

唐公望能放弃回乡,为了他而留在京城,已经是沈江霖意想不到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