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心里头琢磨着,沈江霖如?今如?此成就,须得名师才能配得上,张先生?虽是他世叔,但是学问?来说教?些蒙童尚可?,教?沈江霖可?就不够格了。

只?是侯府家大业大,请个名师还不是手到擒来,故而孟昭很是犹豫,怕自己这话唐突了。

谁知沈江霖也是摇了摇头,他正为此事在?各方谋划打听,听说昨天渣爹有去秦府,但是也没给他一个准信,恐怕事有反复。

孟昭见此,连忙凑近了两分,道:“此次会试主考官乃是吏部?右侍郎唐大人,唐大人今年已耳顺之年,志不在?官场,今年二月便?递了折子?乞骸骨,圣上也是应了,只?让他主考完今年会试便?□□养,如?今已经是赋闲在?家。”

“唐大人乃我主考官,学识不俗,为人清正,他是我座师,我今日本就想去拜访一番,不如?江霖贤弟你与我同去?”

孟昭是在?帮着沈江霖谋划,若是能得到唐大人的青眼,那便?是再好不过的。

一个能够在?朝堂中致仕的吏部?高官,当年还是状元出身,宦海沉浮几十年,如?今可?以全身而退,必有其过人之处。

沈江霖没想到,孟昭成长的如?此之快,他还没给孟昭谋划一番选官的事情,结果反而是孟昭已经先帮他考虑起来给他找老?师了。

也好,希望不能光寄托在?渣爹身上,既然孟昭极力

椿?日?

邀请,那便?跟着他走一遭,碰碰运气。

两人又在?雅间聊了一阵,见时间差不多?了,才相携而去。

来到唐府府门口,孟昭将名帖递给了守门的门房,不一会儿,里头便?有管事出来相迎。

唐公望正在?家中小花园中纳凉,他已致仕一月有余,京城繁华早已看尽,如?今卸了职,一身轻松,每日里观鸟下棋,养花伺草,很是舒心。

听到门人来报,有自己的学生?上门拜会,唐公望还愣了一下,等看到名帖,才知道是今科进士来拜会。

这倒是有点意思。

唐公望虽是今年会试的主考官,但是他会试结束之后?,便?卸了官身,吏部?右侍郎也有新的人走马上任,虽名义好听,是为座师,但是如?今他这里冷锅冷灶,便?是来拜会了,也讨不了什?么好。

所谓“座师”,不过是拍主考官的马屁,对于主考官取中了自己而感?激,其实在?那些举子?参加会试之前,唐公望哪里知道他姓甚名谁?

不过都是互相给个面?子?,日后?好在?官场上行走。主考官想博一个桃李满天下,往后?官场上有助力;中了的举子?则是想着自己陌生?入官场,有人罩着岂不是便?宜?

两者一拍即合,才有了如?今拜会“座师”的风气。

只?是因着唐公望今年退下来的早,唐公望的两个儿子?都在?地方上为官,不在?中枢,便?也没有什?么自称“学生?”的进士来唐府拜会。

这些新科进士们,忙着各处求神?拜佛,好选官有个不错的去处,如?今正是忙乱的时候,哪里来得及到他这里?

这个“孟昭”倒是有点意思。

唐公望让两人在?正厅等着,自己去了房内换了一身见客的衣服,才缓缓走了出来。

沈江霖跟着孟昭一路绕过影壁,穿过仪门,便?到了待客花厅。

唐府只?有三进宅院,论宅子?气派、景色优美,远不如?荣安侯府,但是唐家出了一位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了。

婢女上了茶来,沈江霖和孟昭刚刚已经在?酒楼饮了不少茶,如?今只?是略略沾了沾唇,便?放下了。

大约等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唐公望才姗姗而来,孟昭和沈江霖连忙起身相迎,唐公望笑着摆摆手,让他们二人坐下,自己则坐到了主位上去。

只?一打眼,唐公望就注意到了沈江霖。

没办法,这孩子?长得太好了。

白雪敷面?,唇若点朱,眉似远山,眼含辰星,穿着一件青色儒衫,小小一个发髻带着四方平定巾,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打扮,却因为小少年身量还未长成,圆圆小脸上还有着点婴儿肥的轮廓而显得格外玉雪可?爱。

唐公望看了一眼孟昭,眉眼和蔼,因着身材有些圆润,一笑起来便?像个弥勒佛似的:“定松今日倒是得闲,这是令弟?”

孟昭对唐公望更加钦佩了,他们只?在?琼林宴上有过一次交集,说了两句话,唐公望竟然就记住了他的字,既让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重视,又对唐大人的记忆力叹服。

“回老?师的话,学生?今日已经递了牌子?,等待吏部?选官,若有了调令,不日就要离开京城了,所以离开前学生?想拜会老?师,同时想要给您推举一个真正的学生?。”

孟昭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唐公望是什?么人?官场上什?么魑魅魍魉没有见过,尤其是在?吏部?衙门做事的,哪一个不是人精?与唐公望打机锋,倒不如?直接了当。

唐公望表面?看平易近人,实则非常有原则,他打量了一番沈江霖,直接拒绝道:“这便?是你要给老?夫推举的学生??老?夫既然已经致仕,便?只?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教?导学生?、为人师长,实在?不是老?夫所擅长的,定松啊,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沈江霖长得虽好,可?他唐公望也不会因着小娃长得好,就给自己揽下这么一桩烦心事,这个孟昭,实在?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唐公望端起手边的茶盏,掀开碗盖,吹了吹茶汤,不发一言,送客之意已在?面?前。

孟昭却没有一点尴尬或是难堪的情绪,反而走到花厅正中央,对着唐公望深深一揖:“老?师,学生?知道自己冒失了。只?是这世上伯乐难寻,千里马亦是难寻。江霖此子?乃是世所罕见的良才美玉,学生?为他择师之事,忧心难眠,辗转反侧,唯恐美玉有缺,白壁微瑕。思量再三,想遍学生?所识之人,唯有老?师可?担此重任。”

沈江霖同孟昭一起站在?下首,纵然心智已是成年人,沈江霖依旧被孟昭夸张的话语说的有些脸红,他没想到孟昭这么能吹。

这是又吹了他,还捧了唐公望。

高,实在?是高!

是他错估了孟昭的能力,如?今沈江霖已经能够确认,孟昭就是未来书中所写过的那个孟大人。

也只?有这样厚脸皮又有能力的人,才能在?人才济济的朝堂之上爬的那么快、那么高。

唐公望显然也是这般认为的,他深深地看了孟昭一眼,突然来了点兴致。

他倒是要看看,孟昭如?此推崇的孩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唐公望目光一扫,看了一眼手边的茶盏,笑道:“古有曹植七步成诗,既然定松称你为当世奇才,不如?你就以此茶为题,做一首拜师之诗如?何?若奉得这一盏茶,老?夫再论其他,可?否?”

说着,便?让底下的婢女端了一盏新沏好的绿茶上来。

沈江霖与唐公望之间的距离,最多?不过七步,这是切切实实拿他与曹植相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