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云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端起酒杯和沈江霖碰了?一下,然后压着人?坐下:“一家人?可别说两家话,咱们是亲兄弟,说这些,可不就见外?了?。”

兄弟两个开开心心地干了?一杯,其他管事和族人?见此,也是觉得合该如此。

管它能不能中,先跟着大哥下一次场,熟悉熟悉地方和流程也行啊,反正年纪还?小,多考几次,总能中的。

魏氏心中也是这般想的,但是看着自己儿子?没心没肺和沈江霖谈笑风生的样子?,魏氏只觉得没眼去看,同时心里头也是纳罕,为?何如今云哥儿和霖哥儿怎么就这般要好了??以往就是住一个院子?的时候,也没有这般啊!

难道?男孩子?大了?,就是开始有话题聊了?,也知道?兄弟情谊了??

只是这个理由,在魏氏心里头转了?一圈就消散了?,可别玩笑了?,别说旁人?家了?,就是她娘家几个兄弟,都各有各的心思,根本不像他们两个似的。

可见她儿子?是个好骗易上当?的,人?家几句好话就把人?哄的找不着北,就怕霖哥儿越大人?越精,万一以后拿着云哥儿当?枪使,可就完了?!

魏氏心里头笃定?,是因为?霖哥儿大了?有心眼了?,开始会巴结云哥儿了?,两人?才会如今那么要好。

这一次的除夕家宴,除了?魏氏吃的有些纠结外?,其他人?都其乐融融。用完了?晚膳,几桌人?又凑起了?牌局,抹起了?叶子?牌,连开了?四桌牌桌,就连甘嬷嬷和钱嬷嬷此刻也摒弃前嫌,坐上了?牌桌,魏氏陪着一起打?牌,还?喊上了?一个管家娘子?崔大家的,铺上丝绒桌布,洗牌堆上筹码,几个人?就斗了?起来。

甘嬷嬷和钱嬷嬷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沈江霖和沈江云二?人?便站在她们身后帮她们看牌。

“霖哥儿,你年纪小,脑子?活络,可得帮我这个老婆子?记着牌,到时候赢了?,老婆子?给你分红。”甘嬷嬷一边摸着牌,一边回?头对着坐在她身后的沈江霖叮嘱道?。

钱嬷嬷吐了?两片瓜子?壳,嘲道?:“大家可听听,还?没打?呢,就开始找外?援了?!云哥儿,你可也得帮着我,我比你甘嬷嬷大方,到时候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眼看着两个奶嬷嬷一点小事,又要斗起嘴来,魏氏只得和稀泥:“初夏、明冬,都站过来,我一人?有两个帮手,看你们怎么斗得过我!”

崔大家的闻言,摸牌的手一顿,苦笑道?:“看来今天是要我一个人?输了?,荷包啊荷包,你可要争气点啊!”

原本听魏氏叫来沈初夏和沈明冬,大家都已经觉得好笑了?,崔大家的这样苦巴巴的一说,众人?撑不住都笑了?起来,屋内四角烧着银丝炭,婢女?们一个个端着茶水、糕点、橘子?等物送到打?牌人?和看牌人?手边,外?头夜已漆黑,但是荣安侯府的花厅内一片灯火辉煌,笑声不断。

沈江霖记忆力极佳,几乎是过目不忘,记牌是一把好手,稍微提点了甘嬷嬷几句,让她出哪张牌,果然最后甘嬷嬷赢得最多,一晚上甘嬷嬷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等牌局终了?,硬是塞了一把金银锞子到沈江霖手里,推都推不掉,倒让他发?了?一笔意外?小财。

众人一直闹到三更天,外?头鸡鸣三?遍,又各吃过一碗汤圆,跑到外?头放了?鞭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将众人的困意都赶没了?,沈江霖看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听着周遭人?的笑闹,突然觉得一直以来漂泊不定的那颗心,在此刻就安定?了?下来。

身边站着的一个个人?,不是他记忆中家人?的模样的,但是好似已经真的成了?自己的家人?,而他,也慢慢彻底融入了?进去,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等鞭炮放完,才算守完了?岁,众人?各自散去,沈江霖和二?姐沈初夏的院子?在同一个方向,两人?结伴而行。

沈初夏走到半道?上,对着底下跟着的婢女?道?:“我有话要跟你们少爷说。”

鸢儿本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听到这个话,立马拉了?翠柳落在了?后头,给他们姐弟两说话的空间。

沈初夏是个温柔性子?,这一年相处下来,从来话都不肯高声说上一句的人?,今日却踌躇再?三?,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还?是对沈江霖道?:“霖哥儿,虽说你如今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住着,平日里也都是和大哥相处的多,但是母亲到底是我们的母亲,该有的体?面和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沈初夏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带着温度,沈江霖这一年的身高窜的很快,已经快到沈初夏的肩膀处了?,或许再?过一年,个子?就要追上这个姐姐了?,可是此刻,沈初夏低垂着眉眼望着沈江霖,眼神?中满是疼惜与担忧。

怕弟弟不懂后宅女?子?的心思,沈初夏又道?:“科举进学,光宗耀祖,是你们男儿的事情,但是也要提前告知母亲一番,否则她心中该想,这个孩子?不将我这个嫡母放在眼里了?。”

沈江霖瞬间明白过来沈初夏的意思,他这段时日一心扑在科考上,且这个事情他已经在沈锐面前挂过号了?,毕竟到时候科举报名还?需要结保、上交籍贯履历,这些都需要沈锐派人?去安排,沈江霖以为?沈锐知道?了?,便是魏氏知道?了?,哪里知道?渣爹如此不靠谱呢?

但是沈初夏的担忧不无道?理。

“谢谢姐姐提点,我明白了?,往后定?不会如此鲁莽,害姐姐担心。”

沈初夏犹豫了

椿?日?

?一瞬,替沈江霖将兜帽戴上,免去寒风肆虐,叹了?一声道?:“霖哥儿,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要下场,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若不然,还?是再?读两年,大哥十三?才下场,你也可以等到那个时候。”

这样一来,既不打?眼,也能再?将书本巩固巩固,多两层把握。

沈初夏见着大哥都没有一次便中,就知道?这科考是极难过的,她弟弟还?只是在族学中上着,比不得大哥在名师身边读书,沈初夏实在担忧,万一这次考的不顺,折损了?少年人?的心性,以后万一一蹶不振,岂不是更不好?

她弟弟年纪还?小,许是被人?撺掇着要去下场一试,不知道?轻重,身边又没一个人?提点,沈初夏心中实在着急,否则以她的性子?,今日断然说不出这一番话来。

沈江霖叹息了?一声,一直以为?这个二?姐是有点老好人?的木讷性子?,在家中从来都是少言寡语的,没想到是聪慧却不露声色,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二?姐温柔细致,胆小谨慎,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最关?心他,但凡一切他身上穿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二?姐沈初夏的针线,身上这件兔毛披风,就是沈初夏拿了?过年的料子?,赶在年节前,一针一线给缝制出来的,里面兔毛皮毛保暖,外?面大红色锦缎上绣着一排仙鹤上青天,每一针都绣的栩栩如生,颜色配比雅致无双,在这个没有现代纺织技术的时代下,沈江霖都难以想象,做这样一件披风,要废掉多少心力?

三?姐泼辣如火,说话呛人?,却是个再?心软不过的人?,但凡得罪了?她,温言细语告饶一回?,她就能露出笑脸来,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她第一时间得了?,都会巴巴地捧到他面前了?,看着是在炫耀,但是只要他露出一点喜欢的神?色来,沈明冬就会留下来赠与他,一点都没有不舍得的。

沈江霖并非铁石心肠的人?,两个小姑娘以赤诚待他,他又哪里能装聋作哑,只是坦然接受她们的好意,却不为?她们的以后思量一二??

“二?姐,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我等得,你和三?姐等不得。”

沈初夏能考虑到这么多,就不是好糊弄的人?,沈江霖便将一些想法直接透露给了?沈初夏听,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原书中,沈家一家子?流放,沈初夏和沈明冬那个时候肯定?是嫁出去了?,可是在一个走着下坡路的娘家出嫁,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是渣爹会仔细为?两个女?儿考量?还?是魏氏会为?她们打?算?

徐姨娘倒是想替两个姑娘做打?算,可是又哪里轮的到她说话的份儿?

沈江霖受制于这个年纪,已经有很多事不方便去做了?,好在科举不分年龄,只要考中了?,年纪再?小也是生员,也是“老爷”!

这个年代的女?性社会地位,和娘家家族、父兄地位息息相关?,他和沈江云能考中,那么沈初夏和沈明冬的地位就能把高一层,相看的人?家也会更好一些,挑选的余地就变大了?。

否则,就只有被人?挑拣的份。

沈初夏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江霖在说什么。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竟然早慧至此,小脸顿时有些飞红,可更多的是着急:“我们的事情,自有父亲母亲替我们张罗,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孩儿家家强出头?”

沈初夏已经十五,马上就要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心里头还?茫茫然没有着落,心中就算再?着急,这种事又能和谁去提?

冷不丁听到沈江霖说中了?自己的心事,又急又忧,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只能用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弟弟,希望他不要为?了?她们乱了?心。

以前弟弟从不与她们交心,沈初夏只以为?他们从小不教养在一处,感情淡漠,却没想到原来弟弟心里头和明镜似的,什么都想到了?。

沈江霖与沈初夏一同在冬夜里走着,侯府今夜四处燃着角灯,整夜不熄,所以哪里都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