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第一眼见到他时候的惊艳与怦然心动,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齑粉,只剩下满腔的怨恨与不甘!

在身体慢慢变得冰冷,意识离开躯体?的那一刻,她再怎么恨与怨,也只能消散天地间。

可谁知道,自己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居然回到?了赵家,回到?了十五年前,回到了自己还未与沈江云成亲之前!

赵安宁激动地无以复加,她反复检查自己的身体?,对镜自照容颜,她还是十三岁时的那个?她,面容明艳,顾盼生辉,没有当了妇人之后的愁苦与委屈,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灿若繁星。

她还梳着?少女的发髻,穿着?桃红柳绿的衣裳,不因沈江云喜欢素雅,而整日里?穿的缟素,丢弃了自己的喜好?,一切尚未发生,她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可是,事情又不是全然是好?的。

她重生回来的时刻,赵家和沈家已然有了结亲之意,三媒六聘虽未过礼,但是庚帖生辰八字已经交换,若是她贸贸然与爹娘说明自己要取消婚约,不想嫁入荣安侯府,恐怕爹娘会以为她得了失心疯,请个?道士来将她渡化了都有可能。

毕竟在此时此刻,荣安侯府的门第要高于?赵家,沈江云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为人所诟病。

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就连赵安宁自己都花了许久的时间才能接受这?个?现实,更遑论告诉其他人?

她必须得找个?十分信服的理由,与沈家一刀两断!

在这?个?年代,若要退婚,不管是谁先提起,总归女方吃亏,除非是男方有了人尽皆知的大?过错,被女方退婚了,那才能算全身而退。

赵安宁有了重生之便,知晓了很多未来发生的事情,她在自己脑海里?将她所有知道的关于?沈江云的事情一件件拿出来过了一遍,总算让她找到?了机会。

赵安宁与沈江云刚刚成婚那两年,很是过了一段如?胶似漆的日子,沈江云为人腼腆温柔,待人细心体?贴,那个?时候的赵安宁尚且未经受过后院女子的搓磨,与沈江云举案齐眉,又是年少夫妻,半夜私语时,几乎无话不谈。

所以,最?能伤害你的人,永远是最?了解的你的人。

沈江云曾告诉过她,自己少年时第一次去青楼,是被学堂里?的师兄弟们带着?一起去的,见到?了名噪一时的柳依依,感叹如?今这?位柳依依姑娘已经远离京城,不知所踪了,为自己曾经听闻过一曲仙乐而感到?高兴。

赵安宁当时听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吃味的,毕竟是烟花之地,沈江云又对着?那个?什么柳依依如?此大?加赞赏,实在让人开心不起来。

但是赵安宁那个?时候也知道,沈江云只是去和师兄弟们赴宴,正常交际而已,所以在夜色中并没有表现出来自己的醋意。

而如?今,醋意毫不存在,赵安宁想到?的却是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能让她与荣安侯府顺利退婚,不再有丝毫瓜葛,同时,报复沈江云一番!

他沈江云不是最?爱怜花惜弱么?后来不是也喜欢去踏足这?些烟花柳巷么?不是总说那些女子可怜,沦落风尘么?

那便也让沈江云尝一尝,被人欺骗、利用?、毁去他最?重要的东西?,都是什么感受!

赵安宁与沈江云上辈子做夫妻的时候,恨毒了沈江云优柔寡断的性子,更厌恶什么都要插手的婆母魏氏,至于?公爹沈侯爷,那是一个?万事不管、只知道自己逍遥快活的男人,沈家满门都让她厌恶恶心之极,想到?自己施展的手段,将会让他们一家人都如?鲠在喉,甚至经营的好?,能直接断了沈江云科举路的妄念,断了他们沈家未来的希望,她便觉得痛快极了。

赵安宁利用?自己前世所知道的信息,找到?了冰琴的母亲吴国重家的,那吴国重是个?赖子,成日里?吃酒赌钱,原本有些家底的,如?今全部?败光输光,最?后被人堵了债没了办法,便将他娘子卖给了赵府当粗使婆子,将他女儿卖到?了“醉月楼”,原本是想卖个?高价,当妓、子接客,可惜冰琴容貌一般又无才艺,只能在里?头做个?侍女,当时吴国重还很是骂骂咧咧了一回,觉得自己卖便宜了。

赵安宁便是许诺她们母女俩,若是事情能成,沈家大?少爷是个?心肠极软之人,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去闹,只要能把持住沈家少爷的心,往后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事情不成,只要咬死了别将她供出来,她自然有法子将冰琴弄出来,给她们母女两个?三百两银子,将她们送的远远的,往后吴国重再也别想找到?她们。

当时冰琴一听就立马同意了下来。

赵安宁看的出来,那个?冰琴是个?有野心的,她心里?头也满意。

有野心的最?好?,到?时候进了沈家后院与那碧月斗起来,那才叫一箭三雕呢!

冰琴在“醉月楼”的位置颇为尴尬,每个?月只得一吊月钱,还经常被她爹跑过来以探视她为名搜刮走,她也尝试过勾引一些世家子弟,只是那些公子哥眼睛都长到?天上去,哪里?看的中她?

听说对方是侯府的嫡出少爷,还是个?年轻俊美的公子,又有赵安宁帮她料理好?了一切,哪里?还有不上心的?

冰琴原是好?人家的女儿,入了这?欢场大?染缸也豁的出去了,既然都是要被人挑选被人睡,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的前程,去找一个?最?好?的?

双方一拍即合,所以才有了三月二十这?场大?戏。

只可惜,事情的进展并不如?人意,居然被沈江云身边的一个?小厮给化解了,着?实可恨!

赵安宁并不清楚这?个?小厮到?底是谁,算着?年纪相?貌,想破了头也没和沈江云身边的亲近伺候的人联系起来。

但是这?也并非不可能,毕竟身边伺候的人经常调动,哪怕有忠心耿耿且有能力的奴才,也有被主家厌弃的时候,或是生病或是被赶走,都有可能。

她嫁进荣安侯府也要五年之后的事情了,中间

椿?日?

多有变动,实在是她疏漏了这?些!

这?次赵安宁非但没能达成所愿,还差一点惹祸上身,她将自己这?么多年做姑娘攒下来的月钱去平息这?个?事情都不够,毕竟赵家也就做着?五品京官,根本不如?侯府豪奢,习惯了用?银子大?手大?脚的赵安宁,也头一次发现银子竟是这?么重要的一件事。

最?后没得办法,悄悄命心腹丫鬟当了两件不起眼的首饰,才将三百两银子凑足了,把这?件事打发过去。

赵安宁心头慌地直跳,最?近这?段时日是吃吃不好?,睡睡不下,就等着?看最?后事情能不能成,结果事情被闹成这?样,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不仅仅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将她的积蓄挥霍一空。

看来目前这?婚还退不成,赵安宁心乱如?麻,重生回来的豪情万丈,认为自己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报复得了沈江云的信心,如?今也消失不见了,只得暗暗蛰伏起来,找机会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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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流水,一晃便是一年。

当沈江霖同兄弟姐妹一起坐在除夕宴席上的时候,自己也有些恍惚,竟然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啊!

除夕宴席,魏氏张罗在了大?花厅内,将暖阁的隔扇全部?打开,便是关起门来,也可以容纳三张圆桌。

魏氏带着?沈江云、沈江霖还有沈初夏、沈明冬姐妹坐一桌,同坐的还有魏氏的乳母钱嬷嬷,沈锐的乳母甘嬷嬷两位老人。

这?两人如?今都已六七十岁,年事已高,虽是下人身份,但是在各自两位男女主子身边伺候了大?半辈子,又是乳母身份,乳母便如?半个?亲娘,是十分体?面的,故而在今日的除夕家宴上,也能坐在主子那一桌。

下头两桌,一桌是三位姨娘同一些得脸的管事,还有一桌便是沈家族亲女眷。

沈锐今日宫中夜宴,永嘉帝赐酒席给朝堂上有头有脸的官员,沈锐作为九卿之一、荣安侯,自然在列,等明日大?年初一,沈锐还会带领沈家宗族男儿拜祭祖宗、宴请族老亲朋,到?那个?时候女人家就不出面了。

故而今日,挤挤挨挨满堂都是女子。

沈江云日渐年长,翻过今年便是十六了,原不想来,但是想到?二弟到?时候得一个?人应付这?么多女眷,于?心不忍,便也只好?跟着?一起坐在了沈江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