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兴的脸色是极差的:“你是如何发现的?”
这一句话,瞬间就?证实了沈江霖的猜测,沈江霖将心放了回去。
如何发现的?沈江霖什么都没发现,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很幸运,他猜对了。
“当时你我在宁王府有过?一面之缘,以宁王对韩大人?你的熟稔程度,想来你和宁王关系匪浅,而宁王又是自来以太子马首是瞻。”
“不才再下得知了消息,元大人?与郑皇贵妃是同?胞兄妹,而三皇子又是郑皇贵妃所出。元大人?自从我们到了扬州府的地界后,对冯大人?以及我等属官,“客气”非常,唯独漏了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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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唯有想到,或许韩大人?早在京城的时候就?被元大人?内定了吧。”
沈江霖寥寥数语,讲的很简单,好?像和说今天吃什么菜穿什么衣服似的正常,但是听在韩兴耳朵里,那是匪夷所思,他不知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心细如发到这个地步,也想不到他们暗中的一些勾当,在沈江霖眼里,根本就?像明摆着一样。
沈江霖是从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穿越而来,在现代这个世界,娱乐媒体空前繁荣,人?人?都是大侦探,网友们通过?一星半点的照片、视频的关联之处都能找到真相,更别?说有那么多的影视剧,将权谋斗争演绎了无?数遍,沈江霖虽然也花了一点力气去推演,并且找到了最靠谱的那个答案,但是如果刚刚韩兴咬死?了不松口,其实沈江霖一点证据都没有。
可偏偏韩兴不知道沈江霖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一下子就?被唬住吐露了真言,继而被沈江霖给拿捏住了。
毕竟在韩兴以前看来,太子之位固若金汤,三皇子又是个病恹恹的身子,哪怕他母亲郑皇贵妃如今可以算得上宠冠后宫,可是太子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了,所有人?都默认,大周朝的江山,除了太子可以继承,其他皇子都不可能去沾边。
太子是嫡是长,二皇子宁王是个草包鲁莽性子,三皇子端王身子骨不好?,四皇子只知道吟诗作赋,五皇子、六皇子还?小,都未成年,更没有一战之力了。
若是没有刻意往里头深想,谁会想到三皇子或许有夺嫡的想法呢?
韩兴张口结舌,却反驳不得,他估计元朗也万万没想到,刻意的避嫌最后成了沈江霖突破的关键点,从这个疑点着手,竟让沈江霖直接猜到了真相!
因为在沈江霖看来,元朗这样的人?是不会放过?他们之中任意一个人?的,若是没有想方设法去腐蚀韩兴,应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韩兴本来就?是元朗的人?。
韩兴能被选护送冯会龙入扬州府,或许就?是元朗内定的人?物?,如此一来,方能说得通。
韩兴表情莫名复杂,沈江霖却仰天长叹了一声,对着韩兴摇头道:“韩大人?,你糊涂啊!你这样做,会害死?你全家人?的你知不知道?”
韩兴拧眉,他知道他这样做有风险,但是根本没有沈江霖说的那么严重:“沈经历要我带你去见唐云翼,现在是准备来威吓我吗?你刚刚的猜测确实很精彩,但是这都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有任何证据吗?莫说去信给了宁王,便是你去信给了太子,我就?是不认,你看太子是信我还?是信你?是信他的亲弟弟三皇子,还?是信你这个没有任何交集的低阶小官?”
韩兴已经缓过?神来了,刚刚沈江霖突然之间将最大的秘密捅破,实在是太让韩兴惊慌失措了,让他下意识做了不该做的动作,说了不该说的话。
但是如今他明白过?来之后,知道沈江霖只是在故弄玄虚,根本没有切实证据,那他还?怕他什么?
沈江霖再一次笑了,韩兴现在一看到沈江霖的笑容就?心里一抖,恨不能叫他别?再笑了!
仿佛沈江霖听到了韩兴的心声似的,他将笑容一收,正色道:“韩大人?,我是没有证据,但是你也高?估了人?心。我就?打个比方,如果说突然有个不太熟悉的街坊跑过?来说你妻子和他人?有染,而且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但是就?没有证据,回去之后你的妻子对你一如往昔,你心里如何想?心中有没有一根刺扎着,下次看到那个所谓的“奸夫”,会不会脑子里马上就?想起了那些话?人?心难测啊,韩大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尤其是那些疑神疑鬼的当权者?,那更是听不得这些。
韩兴泄了气,不想再和沈江霖做争辩,只是到底受制于人?,而且还?是沈江霖这样的小官,他很是不甘心道:“废话少说,你的目的只是救一个唐云翼?再无?其他事?”
沈江霖肯定地颔首:“对,只为救一个唐云翼。”
“那行,我带你去见便是,也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其他闲事少管!”韩兴掂量了一下唐云翼如今的重要性,最后妥协道。
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韩兴是一点都不想沾了,就?和沈江霖说那么一会儿话的功夫,韩兴只觉得自己脑袋突突的难受。
韩兴终于松了口,沈江霖心里提着的一口气放下了,他后退了两步,对着韩兴一揖到底,正色道:“韩大人?今日?之大恩,江霖没齿难忘,以后韩大人?有事,江霖亦必不推脱。”
韩兴可不吃文人?这一套的许诺,他是个粗人?,要的就?是现在。
“你也别?给我以后了,你现在就?帮我想一想,我后头该怎么做。”韩兴挥了挥手,让沈江霖站直了说话。
韩兴帮元朗,实属无?奈。
当年他妻子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的时候,在江上遇到了一伙水匪,将他们家的护卫杀了个干净,差点妻女就?落在水匪手里了,当时郑家的船刚好?经过?,他们因是受宠的外戚之家,船上有好?几十个护卫,出手帮了她们一把?,才保住了韩兴妻女的性命。
正是因为这段往事,韩兴曾经叩谢过?郑家家主,当时郑家家主言,这算韩兴欠他们郑家一次,以后若有用得上他的地方,再与韩兴说。
韩兴虽然是个粗人?,但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可是等到郑家真的找他做这件事的时候,韩兴心里头并非不为难。
韩兴实际上是太子的人?。
当时郑家人?让他对元朗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韩兴才意识到原来元朗背靠的大树是郑家,知道了元朗和郑家的关系后,一开始韩兴还?没将事情想到皇位之争上,可是随着和郑家人?接触的越深、知道的消息越多,韩兴本就?身处皇权之中,对这些事最为敏感,忍不住就?往夺嫡上想了。
但这些只是他一个人?在夜深人?静时候的反复思量,他谁也没敢告诉,毕竟事情没有走到那一步,谁也说不准,甚至韩兴还?安慰自己,许是他自己多想了。
今日?却被沈江霖一下子戳破了所有,如何叫他不惊惧?
韩兴原本想的是这次就?将郑家的救命之恩给还?了,对元朗之事不会如实禀告,反而要多作遮掩,这事结束之后就?和郑家桥归桥、路归路便是,他已是仁至义尽。
然而,做再多的心理建设,韩兴心中依旧不安,他知道这事没那么轻易好?脱身。
身在曹营心在汉、两面三刀,背德忘主的人?,可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关键是,韩兴也并不认为三皇子有胜算。
如今好?不容抓到一个军师,他一方面是因为沈江霖的威胁,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了,心头同?样是惶恐不安的,既然沈江霖如此诡计多端,想来说不定有解脱之法。
沈江霖没有拒绝但也没有马上给他答复:“你的事情我还?需要更多的一些细节,才能帮你真的拿主意,我此来扬州府,只为唐云翼而来,先?帮我救了唐云翼,我再帮你好?好?想一想。”
韩兴心底是敬重有情义的人?,他也相信沈江霖说的是真话,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这边,都和沈江霖没有一丝瓜葛的,也正是因为没瓜葛,韩兴才信沈江霖。
有了韩兴打掩护,他只道陛下又派遣了一名御医前来查看唐云翼的情况,守门?的人?轻易就?放行了。
毕竟他们都收到了上头的吩咐,韩兴是自己人?,该配合韩兴公差的地方自然要配合。
沈江霖假扮锦衣卫,穿飞鱼服、胯绣春刀,脸上略微做了伪装,混在韩兴身后,轻易就?走进了大门?。
门?子见守门?士兵的头儿都放行了,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开了门?扭头请他们入内的一瞬间,视线扫到了沈江霖的脸,忍不住顿了一下好?俊逸的一个锦衣卫!
奇怪,总觉得在哪里好?像看过?这人??
门?子不敢盯着这些官爷乱看,连忙低下了头让开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