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友情,爱情都能被那些英明神武的帝王们为了权力地位扫到一边,那永嘉帝会因为那一点微薄的君臣之谊,全力去救唐云翼吗?
沈江霖觉得不?会。
原因很简单,因为唐云翼已经在这场斗争中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了。
他的父亲已经不?在朝中,他的大?哥只是一个区区四品地方知府,而他自己,如今身患恶疾、口不?能言,还有?一堆的脏水往他身上泼,永嘉帝会全力以赴去救这样一个马上要失去所有?利用价值的忠臣吗?
甚至在忠臣身份都还有?些存疑的此时此刻?
沈江霖站在永嘉帝的角度想,他是不?会的。
既然不?会,那么?唐云翼危!
沈江霖没有?办法左右两淮的局势,但是他靠近皇权,他有?了面圣的机会,如果他连这个机会都不?抓住,不?去为唐云翼说话的话,那么?还会有?谁为了一个马上要被皇帝放弃的弃子说话?
或许能给唐云翼换来一线生机呢?
他虽未见过唐云翼,但是沈江霖知道,比起大?儿子唐云展,唐公?望更以小?儿子为傲。
不?管再难,他都已经去做了,做了,他便是问心无愧了。
然而,事情的走向并非沈江霖所预料的那样,而是急转直下。
在此次君臣夜谈后?的三日?里,一切风平浪静,沈江霖并不?知道自己这些话到底有?没有?打破永嘉帝原本的部署,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无力去插手了,只能尽力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再观后?效。
而这一天,秦之况突然将沈江霖又一次叫到了他的办公?房中,这一次,秦之况并没有?坐在公?案后?面忙公?务,而是一直站在原地背着手徘徊,看到沈江霖进?门后?行?礼,立住了脚步,摆了摆手让沈江霖不?必行?礼,盯着沈江霖看了半晌,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声?,捂着额头有?些头疼道:“沈江霖啊,沈江霖,本官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到心里去啊!”
沈江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只以眼神询问。
沈江霖的眼睛遗传自徐姨娘,也?是一双杏眼,小?的时候圆润可爱,长大?了后?因为气质发生了变化,一双眼睛更多的时候传递出来的是含蓄内敛的温润之气,当和?人对视之后?,很难让人产生恶感。
可秦之况此刻却见不?得这双眼中的澄澈,反而是狠狠瞪了沈江霖一眼,板着脸道:“初二和?你说的事情,结果你扭头到了十二就全在陛下面前突噜出去了,这年还没过完呢,你聪明的脑子去哪儿了?”秦之况一开?始还比较大?声?,可是说到后?面半句的时候,音量格外放低了一些,而语气却更重了,恨不?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很显然,秦之况已经知道了十二那天沈江霖夜讲的事情。
沈江霖去侍讲,秦之况第二天就知道了,他只以为是自己举荐沈江霖写祭文写得好,永嘉帝如今终于是按耐不?住,想要好好栽培沈江霖了。
要栽培一个人嘛,当然是先从了解这个人开始,晚上点翰林侍讲,说是侍讲,不?如说是谈心,加强君臣之间的交流嘛,以沈江霖的聪慧和政治敏感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秦之况心里放心的很。
可是谁知道,就是这么让秦之况放心的沈江霖,原来这么?大?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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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收到了永嘉帝的传话,才打听出来到底那天沈江霖说了什么?,再结合永嘉帝的口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沈江霖似有?所感,并不?吭声?,老实地站在原地接受秦之况的批评。
秦之况见现在沈江霖这么?老老实实的了,反而怒火收回来了一些,他有?些无奈道:“今日?陛下有?一份口谕让我转述给你,不?日?陛下将会另外派遣一位巡盐御史前往两淮,若是你有?意,可一道去,陛下会给你安一个经历司经历的职务。若你无意,更是无碍,本官替你回了便是。”
经历司隶属于都察院,经历是正六品的官职,比沈江霖现在身上的官职还要高一级。
经历主要的任务便是考核官员政绩,永嘉帝安排的这个职务,是让沈江霖兼任,明显是临时派外差过渡的,等回来后?可能还是官复原职,继续做着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
瞧着没什么?大?好处的事情,但若是以后?沈江霖要升起官来可就比别人迅速不?止那么?一星半点了,毕竟沈江霖有?了外放地方、兼任经历的履历,在别人没有?的情况下,一样要升六品,沈江霖这都不?叫升迁,只能叫平调,要到从五品那才叫升迁。
也?就是说,沈江霖的起步,又会将人远远甩快一大?截。
只是这好处,秦之况并不?想叫沈江霖去拿。
秦之况的眉头一直没有?松下来过,哪怕办公?房内只有?他和?沈江霖两人,秦之况依旧是压低着声?音道:“沈江霖,你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年轻人要懂得掂量自己,本官劝你还是太太平平在京城中多历练几年,再论?其他。”
如今两淮之地已经成了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就是此次被派出去的巡盐御史冯会龙是从大?理寺少卿正四品的位置上升上去,成了三品的巡盐御史,那接到圣旨的一刻,脸上也?只是紧绷着别哭出来好几个真?正知道内情的高官都知道,哪怕是升了官去了,这一趟去不?知道回不?回的来都难说,参考一下上一任目前的惨状就知道了。
甚至有?人还哀叹,这个冯会龙是不?是得罪了皇帝,才有?此一难。
沈江霖听到这里的时候,自己也?有?些愣住了,他没想到永嘉帝会来这一招。
这说明什么??
说明永嘉帝完全看透了他的小?心思,并且还点了出来想要救唐云翼没问题,永嘉帝自己也?想救,也?想褒奖忠臣,他尽力了,你这个提出者,愿不?愿意尽力?
沈江霖长吁了一口气不?愧是执掌万民的帝王啊,确实不?容小?觑。
见沈江霖面色凝重,秦之况以为这孩子是反应过来了,却没想到沈江霖坚定颔首道:“下官愿意领命前去!”
秦之况定定地看了沈江霖好一会儿,终于明白了过来,这年轻人可不?就是个犟种?
这就是人家说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么??好好的清贵翰林你不?当,好好的帝王大?腿你不?抱,非要去两淮官场上铤而走险,陛下为何是询问不?是命令,难道沈江霖真?的不?理解吗?
这就是要你服个软,以后?好好表现啊!
秦之况和?沈江霖处了这些时日?,又因为沈江霖在官场上躲过了一道大?危机的同时,还获得了不?少的好处,早就将沈江霖当作?自家子侄一般对待了,如今是被沈江霖气的说不?出话来。
“行?行?行?!你要去便去,赶紧回去收拾行?李吧,大?部队没几日?就要出发了。”
秦之况无奈又可气地冲着沈江霖摆手,倒坐回了自己的官帽椅上。
无奈可气的同时,秦之况心里又有?一种奇妙的珍惜感,这种热血年少时一往无前的勇气,他已经有?多少年不?曾有?过了?
或许说再多的道理,该撞的南墙沈江霖一次都不?会少撞,但是可别这一次就把人给撞没了!
秦之况想了想,又叫住了沈江霖,从书案左侧的抽屉中拿出一张名帖递给了沈江霖,声?音依旧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到:“若到了两淮,实在有?为难之事,可以找扬州知府欧阳平。”
欧阳平是秦之况私底下交往到的暗线,许多人并不?知道他们是有?关联的。
沈江霖双手郑重接过名帖,一揖到底:“多谢秦大?人。”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