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宁说?的有些故弄玄虚,其实?心里也是暗暗后悔,她?如今懂了不少外?头的事情,尤其是官场上的一些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上辈子只?知道儿?女情长,关注后院的一亩三分地,对外?头的事情只?是听一耳朵,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等?到如今要用到这些信息了,她?绞尽脑汁,翻遍所有记忆,给出的信息也着实?有限。
但是这些信息,对有能力的人来说?也完全?足够他?们去做文章了。
秦之况是谁,如今是什么地位,已经无须多言了,翰林院里或许有没权没势的穷翰林,但是这绝对不是说?翰林院的长官秦之况,如果明明知道秦之况会被拉下马,还不在里面分一杯羹,那实?在是暴殄良机了。
赵秉行?因此而关心上了翰林院里的人和?事。
赵秉行?本身就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负责的便是监察百官之行?,随着他?的暗中调查,发现?秦之况此人十分谨慎且爱惜羽毛,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只?是若要找一个人麻烦,不仅仅可以从他?自身找,还可以从他?身边人找。
很快,一个人就出现?在了赵秉行?的视线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翰林院的二把手刘守亮。
一个占着先机想要仕途上有所突破,一个虎视眈眈多年,心里早就嫉妒成疾,双方互相刺探了几次,交换了未来的或许能得到的利益后,几乎是一拍即合。
而首先便是刘守亮为表诚意?将赵秉行?的长子赵潜提到了户部度支郎中的位置上,等?到赵潜熟悉了度支衙门一切的流程之后,总算在一次秦之况提交的账簿里找到了可以挑刺的地方,这才有了后来赵潜特意?来了一次翰林院找茬的行?为。
赵潜自然知道这种?事情不算什么,但是他?一定是要站在万全?之地的,在外?人看来甚至是矫枉过正、拿着鸡毛当令箭,为了什么?
为的便是试探。
试探君心,试探秦之况的能耐,试探朝堂之上是否还有更多的人对秦之况看不顺眼。
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那么这样的试探便是抛砖引玉,顺着已经书写好的结局去做,这才叫万无一失。
为了今天这一幕,赵秉行?和?刘守亮一行?人已经筹谋了半年之久,如今时机成熟,便开始发难。
可是等?了好几天,秦之况那边既没有上折子驳斥,也没有找殷侍郎或是其他?关系,将赵潜之事压下去,正当他?们惊疑不定之际,赵潜拿到了秦之况的第二份度支单子,上面竟然将他?所言不符合规矩的预算全?部划去了,所有的一切全?部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这一下子,赵潜傻眼了这秦之况怎么一点都不按照套路出牌?被他?一个五品郎中挑衅了,这是直接就认了?他?怎么扯得下这张脸?
莫说?赵潜傻眼,就是翰林院里的其他?人都不可思议了起来。
明明那天秦大人都说?了这件事交给他?来处理,这就是他?处理的方式?便是将他?们翰林院的所有开支缩减到规范以内,损害他?们的利益?
这算什么处理?算什么上官!
人心不忿,下头议论纷纷,对秦之况极为失望,甚至出现?了好几人直接称病不上衙的情况反正你秦之况也不管我们死活,我们又?何必听你调令!一部之长不维护自己部下的利益,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上官!
虽然秦之况的行?动出乎了刘守亮的意?料,可是看着底下人义愤填膺之态,刘守亮觉得,秦之况想要的明哲保身,最后可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眼见翰林院就要闹了起来,刘守亮乐得面上装的愁眉苦脸,心里好悬没有笑开了花。
然而,这还不够,秦之况不仅仅削减了下一年度的开支,就连年关原本说?好了要发放的补贴之物,如今也通通裁撤掉了,大家就指着年底这些东西过年了,结果什么都没有了,朝廷又?时常欠俸,这下子翰林院是真正的炸锅了。
有些人炸锅是因为觉得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家底本来就还有一些,倒不是真为了这三瓜两枣;可有些人是真的家中一贫如洗,外?头的官袍是整整齐齐的,里头的里衣竟是补丁打?补丁的,翰林院没了补贴,俸禄又?发不下来,有人家中就断了炊。
此人名叫季长歌,他?今年已经而立,二十四岁考中的庶吉士,做了六年的翰林官,如今做到了正六品的侍讲,家中还是赁的宅子,为了能在京城生活下去,连孩子都不敢多生,至今膝下只?有一女。
季长歌学问极好,为人再是清正不过,甚至可以说?此人是有道德瑕疵的,别人多多少少还有些门头捞点歪财,但是在季长歌这里,却是提也休提。
季长歌在翰林院人缘不是很好,因为其为人太过迂腐固执,一开始秦之况还会偶尔安排他?去上面给永嘉帝讲学,也是秦之况看不下去,想着永嘉帝偶尔对讲的好的翰林会有赏赐,结果季长歌也不是个会曲意?媚上的,每次空手去空手回?,后来秦之况慢慢地就也不安排他?过去了。
这日,陛下点人去讲学,秦之况直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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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了季长歌过去,许多人都纷纷朝着秦之况侧目,心中诸多想法,但是到底秦之况这么多年的威信犹在,就是再多不满,也无法方面对秦之况发难。
季长歌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任何话,收拾了书目跟在太监身后往“养心殿”而去。
秦之况看着季长歌孱弱单薄的背影在茫茫大雪中慢慢消失不见,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双手在背后慢慢握紧。
真正的回?敬,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87章 第 87 章 饿晕翰林
季长歌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十分慌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答应下来秦大人的?请求到底是对是错,但是事情?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再想反悔也绝无可?能。
再说了, 如何?反悔?反悔什么?
即便秦大人不让他这样做,这般下去, 他最后?的?结果不也是如此吗?如今只不过是秦大人要将他推到幕前,提前将这个结果爆出来而?已。
季长歌不住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他今年已经三十而?立了,在翰林院蹉跎了六年, 哪怕只要交代他的?事情?他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去做, 从无半点?错漏,可?是他本就出自寒门, 妻子也是糟糠,并于任何?后?台, 也不得上?面看重。
一开始进入官场的?时候季长歌有如此多?的?雄心壮志, 忠君爱国、廉政爱民的?想法时刻充斥在他的?脑海与心中,一刻都不敢忘记。
然而?,六年岁月,两千多?个日日夜夜, 重复地去做一些是个读书人都能做的?活, 再多?的?热情?、再大的?热忱, 也渐渐熄灭了, 他终于开始思考, 只凭着一腔热血,自己究竟能不能在官场上?有所作为?
当秦之况找上?他的?时候, 他的?内心不是不抗拒的?,因为这违背了他一直以来内心的?坚持,可?是秦之况只告诉他一句话:这是你在官场上?最后?的?一次机会了。
甚至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季长歌已然明白, 这世上?努力?的?人有许多?,有天?份的?人也有许多?,可?是机会却是稍纵即逝的?,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抓不住便会一直往下落。
季长歌这样的?人,其实是个狠人。
他能忍受极致的?清贫,如此克己复礼,那么当他下定了决心去做一件事的?时候,谁都拦不住他。
他妻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三日来滴米未进,只喝白水,不管她如何?哀求,季长歌只是摇头?。
王安引着季长歌进入“养心殿”的?时候,心里还?嘀咕:怎么今日秦大人选了这人来讲学?
永嘉帝想做明君,但是哪怕是明君,在一些小事小节方面还?是有自己的?偏好的?,皇帝听日讲,本身就是一种姿态,有时候遇上?口才不错、妙语连珠的?还?愿意听一听,遇到一些照本宣科的?,则是只顾自己翻看手头?的?折子,并不理睬。
这季长歌只进宫讲过两三回,显然不是受永嘉帝待见的?,否则永嘉帝自己也会亲自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