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沈江霖来?说,他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他的年俸是六十两纹银,而陆庭风和陶临九是七品翰林院编修,他们的俸禄是一年四十两纹银。

那五名庶吉士,其实是没有官职的,没有官职就没有俸禄,他们有的只?是朝廷的一些补贴,可能换算成银子一年只?有十几二十两。

就这,还是当今圣上慷慨,愿意补贴他们一些呢,前朝可是连补贴都没有,完全是倒贴着做官。

若是能钻营一些肥差、受到帝王重视那也便算了,若是没有这种能力?的,就擎等着赔钱吧。

京城花销又大,迎来?送往、三节两寿,不想往上爬你可以不送,但凡有点想法的,上官家中?有事你好意思不去??去?了好意思空手?

穷翰林、穷翰林,有此而来?。

状元、榜眼、探花,瞧着稀奇,在他们翰林院里可不稀奇,随便一抓就是一个,在人才竞争如此激烈的翰林院,没有真本事的,便是状元也出?不了头。

所以这些老翰林看着这些新人如此斗志昂扬的样子,心里就好笑,估计冷板凳上坐个几个月,他们就知道滋味了。

不过这些人和他们没甚交情,故而也没人会主?动没事找事说这些。

沈江霖领了差事就开始认真干了起来?,对他而言,这件差事再好不过,每日就是看书和整理,看的史?集都是他感兴趣的,外头根本难得一见的书籍珍本,在这里就能随意看,如此好事,如何不认真做?

其他人见领头的状元都认真干活了,哪里还敢落后,都纷纷翻开书开始修史?。

第85章 第 85 章 赵潜寻衅

沈江霖是最喜欢这种办公?氛围的。

入了秋, 天气不冷不热,每日里到了衙门点卯,然后泡一壶清茶, 就开始看书修史,有时候翰林院小厨房还会?提供一些美味小点心, 佐着清茶吃,手艺竟是意外的不错。

这种日子,除了在黄宁村的那两?年, 倒是意外在沈江霖初入官场的时候就享受到了相似的待遇。

清闲自在, 每日做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事情,甚至因为科考之路已经完结, 沈江霖无须再费尽心思打磨文章,白日里研读史集, 下了值养花侍草, 偶尔若是感觉冷清了,去他大哥院子里逗逗两?个小家?伙,更是特别的好玩。

沈江霖想?到自己昨日看到小侄女的头上戴了一朵小绢花,应该是底下侍女给她做的, 小小粉粉的一朵, 精致可爱, 小丫头头发?都还没多少?呢, 竟然已经开始臭美了。

沈江霖一开始有点好奇, 摸了摸那朵绢花,不小心带出来一点, 离开了小侄女的头,小家?伙一下子就哭嚎了起来,吓得沈江霖连忙将绢花帮她戴了回?去, 然后小家?伙一下子又?开心了,拍着手掌露出了仅有的两?颗小奶牙笑。

沈江霖起了坏心眼,又?拿开了她的绢花,小家?伙马上就嚎了起来,沈江霖将绢花往她头上一戴,就开心地?拍掌笑,沈江霖觉得好玩极了,又?反复了两?次,直到他大哥黑着脸连名带姓地?叫了他名字,他才讪笑着将绢花给小家?伙戴好了。

日子过的充实,有了闲暇的时光,《求仙记》的最后一册也?很快就写完了,沈江霖想?了想?,最后还是又?誊抄了一份,派人给宁王送了过去,送过去后宁王府那边也?没有音讯,沈江霖不管,照旧按照他的步调生活。

时间一晃就入了冬,翰林院的办公?房内已经开始烧起了炭,他们是一个面阔三间的大办公?房,每个人都有一个长案办公?,挤挤挨挨有三十来人,人多又?烧炭,里头算不着冷,只是四面直棱窗都是用的窗纸糊的,大冷天的又?不能窗户长开,故而采光不是很好,室内由些昏暗。

他们一帮子新人入翰林院也?有三个月了,每日就是修史、修史、修史,沈江霖沉迷其中,其他人却很是有些坐不住了。

陆庭风和陶临九都有些家?学?渊源,知道翰林院是怎么一回?事。

陶临九的父亲陶云亭本身就曾是老翰林了,后面实在混不下去了,做了十几年官,家?中还是一贫如洗,又?遇上儿子也?要科考上进,花出去了不少?银子,这些年都是用着陶临九母亲云氏的嫁妆银子。

云氏是个性好的,这么多年供养自己的夫婿和儿子,她是无怨无悔,但是作为母亲她却不得不为儿子考虑终身大事,想?到丈夫做着翰林官却是越做越穷,家?里的底越来越薄,她不得不和陶云亭商量,她最后一点嫁妆银子是不能再动了,总不能以后儿子要成亲了,连聘礼都拿不出来吧?

陶云亭这话听进去了,万般无奈之下,他放弃了最后一点在翰林院出人头地?的想?法,通了自己的老关系得了一个兵部六品主事的小官,手里头算是握了一点小权利了,家?中情况才改善了一些。

陶临九比谁都清楚,若是在翰林院得不到主官认可,又?不能露头的穷翰林最后会?是怎么一个结局,所以他一开始的心思就不在修史上,每日的工作只是应付着完成,且进度极慢,更多的时间则是花在结交翰林院的各位同僚,打听大家?各自背后有什么交情和路子上。

陶临九是陶云亭之子大家?都知道,只是陶云亭本身这个人就不是那么会?做人的,可能是父子渊源,陶临九虽然急切想?挣一份前程出来,但是有时候讲话又?有些直冲,马屁拍不到点子上,反而让有些人心底还不舒服上了,故而进度不甚理想?。

陆庭风和陶临九不同,他虽然知道翰林院的情况,但是他看到的是他祖父的那条路。

陆昌言就是从翰林院出来的,他却能一路高?歌猛进,最后虽然没有做到阁老,但也?是阁老下面的心腹之人,官拜吏部正三品左侍郎,绝对不会?是朝堂上查无此人的情况。

因为有着先辈的激励,再加上陆庭风卷王的性子,他看到了沈江霖在认真修史,他便不自觉地?也?投入了进去,心中想?的,你修的多,我便比你修的更多,总不能这方面还不如了你!

其他五个庶吉士基本都是寒门出身,不懂里头的弯弯绕绕,一开始还认真修史,可是修了三个月的史了,这活上官也?不看也?不说,你爱修多少?修多少?,爱修多久修多久,修完了,修的好不好,更无人评说,交给了自己的上官后,人家?直接将那些手稿往旁边一放,就笑吟吟地?再递给你一堆书籍,让你继续干。

这越干,心里是越没底,越迷茫了。

每个月领着只够一个人吃饱的饭食补贴,做着感觉是个进士都能做的活,这些人彻底没了方向了,早知道是这样,为何还要费劲千辛万苦要考这个庶吉士,还不如直接点官下放去轮其他官职不好些?

听到一些同科来信交流,便是一地?知县,那也?是很有实权的,底下的豪门乡绅捧着,百姓们畏惧着,钱谷刑狱,哪样不经县官的手?

虽然同科们信中也有抱怨新官上任三把火,底下人有不听调令的情况,可是在这些庶吉士看来,这更像是一种炫耀炫耀他们有能力去施展,炫耀他们大权在握、可以在一县之地?呼风唤雨。

而他们却每日只有一件事修史,修不完的史。

失落后悔占据了他们的心里,不由就时不时地?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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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一甲三人如何看这事情,可谁知道,那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好似修史修出了乐趣来,每日就是埋头看书,不停地?写写写,手稿写了一本又?一本,仿佛不知疲倦似的;而那个榜眼陆庭风更是可怕,好像和状元郎杠上了似的,他完成一本,他也?要完成一本,绝不落后,看的人都傻眼了。

唯有陶临九的做法还有些参考性。

庶吉士是观政进士,他们有三年的时间学?习观政,原本他们以为自己至少?可以进内阁观政,帮着内阁处理一些杂事,或是在翰林院帮忙草拟诏书、条例等等要事,可谁知道,这些活都有一些老翰林去做了,根本轮不上他们。

倒不如学?一学?陶临九,在翰林院这三年多认识一些人脉,多结交结交官员,到时候以后去了其他地?方,也?可不落的个孤军奋战。

秦之况这个翰林院一把手只冷眼旁观也?不插手,这种情况每三年都来一遍,他这个翰林院的老人都已经看腻了,倒是沈江霖确实有些卓尔不群。

至少?在秦之况眼里,他有些看不懂沈江霖。

陆庭风的行为还能称之为少?年意气的比拼,那么沈江霖呢?他是真的甘之如饴地?愿意定下心来修史?还是就是心性比别人沉稳?或是他还有什么后台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秦之况心里头揣测着,不过他自己的事情都很多,沈江霖入他们翰林院的时间还短,到底要不要大力提拔,秦之况还要再看几日,正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只是秦之况不知道的是,他这个翰林院学?士早就被人给盯上了,虎视眈眈地?找着机会?要把他拉下马,他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这日,秦之况刚刚给太子和几位皇子做完了日讲,从“保和殿”出来的时候,翰林院侍读邢扬举匆匆忙忙走了过来,对着秦之况招了招手,自己却往宫殿的夹道处走去。

秦之况马上就心领神?会?了过来,他看了一下四处无人在意他,便步履匆忙地?朝着邢扬举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