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帝已经高坐在御座之上,下面?站着?的是文武大臣,主持此次殿试的,是由礼部和太常寺、鸿胪寺共同出力,沈锐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心内更是百感交集。

三年前沈锐看着?自己的大儿?子混在人群里走进了“保和殿”,当时他就?已经激动到热泪盈眶了,毕竟沈江云完成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夙愿,终于可?以考中?进士,证明了他的真?才实学;而?他这个小儿?子更是不一般,在一众贡士里面?,他的年纪是最小的,但是他却是站在最前面?的一个。

仿佛此刻沈江霖身上的荣耀都变成了沈锐的,若是可?以,沈锐恨不能身替了儿?子去,让他也享受一番此情此景。

按照刚刚在午门外?太监们所教?授的礼仪,沈江霖带着?一众贡士们对着?永嘉帝三跪九叩,行?礼完毕后,就?听到御座之上男子的威严之声:“诸位英才请起。”

沈江霖站起身来的一瞬间,快速打量了一眼御座上的天子,然后便低垂下眼睫,王安叮嘱过他们,直视圣颜是冒犯天威之事,所以此刻所有贡士们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东张西望。

只是刚刚那一眼,沈江霖还是看清楚了永嘉帝的面?容,倒是和那太子有着?五分相像,只是比太子年纪更大、面?容更坚毅、身上的气势也更足一些?。

想来宁王肖母?

沈江霖心中如是想着,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发散着?自己的思维,好让他放松一些?。

永嘉帝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沈江霖,朗声道:“此届会元何在?”

沈江霖立即出列,行礼道:“学生沈江霖,拜见陛下。”

沈江霖自称“学生”,让永嘉帝十分满意,沈江霖可不就是天子门生?

“看来你就是那个十七岁的会元郎,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看一看。”

永嘉帝说完,沈江霖便抬起了头,永嘉帝常年案牍,眼神不是特别好,刚刚看到沈江霖走进来的时候,只朦胧觉着?沈江霖身高腿长,气质不凡,如今看清了沈江霖的长相,更是心生喜爱,连说了三声“好”!

底下大臣听到永嘉帝称赞沈江霖,便也跟着?祝贺道:“沈会元年纪轻轻已中?五元,想来便是承天庇佑,英才降世我大周,是上天对我大周朝廷的嘉奖啊!”

出来说第一句话的人,是内阁首辅杨允功,另外?几?个大臣听了也是频频点头。

杨首辅一向是会说话的,不仅仅赞了沈江云,更主要?的是赞了陛下和朝廷,人才辈出,可?不就?是他们治下国泰民安么?国泰民安,即是君功,更是臣劳。

沈锐听了喜不自胜,忍不住也上前一步接话道:“杨首辅所言极是,不仅仅是会元郎年轻,此次的前十名竟都没有超过而?立之年的,也是罕见了!”

前些?年,沈锐因为商人是否可?以参加科举一事,被吓破了胆,后来事情解决后,自此沈锐基本上在朝堂之上不发声了,如今他两个儿?子一个个起来了,又?攀上了两个好亲家,自觉自己腰杆子又?硬挺起来了,时常也会在朝议上发表两句不咸不淡的话,找找存在感。

只是此时,别人说这个话也就?罢了,当别人不知道沈江霖是你儿?子似的,还要?上来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实在是让有些?本就?心生妒意的人开心不起来。

不过大家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花花轿子人人抬,此刻永嘉帝正龙颜大悦呢,又?何必去说扫兴的话,便是心中?有不愉,也是能不露一点声色,继续顺着?沈锐的话恭维着?。

永嘉帝一向瞧不上沈锐,但是因着?沈锐生了两个好儿?子,永嘉帝再看沈锐,倒也觉着?他不是那么一事无成了,至少在生孩子方面?,永嘉帝都有些?佩服他,如今再听他说话,倒也包容了一些?。

底下刚刚考中?的贡士们则没有这份官场老油条的心性,面?对皇帝对沈江霖的赞赏,都是又?羡慕又?佩服,倒也不是不想嫉妒,而?是实在差的太远了,便是嫉妒也嫉妒不上来。

唯有陶临九,低垂着?头默默地?听着?,手却拢在了衣袖中?一点点紧握成拳。

沈江霖坦然受着?各色目光,面?不改色不遭人妒是庸才,这些?年他早已是习惯了。

鸿胪寺官员上前唱名,一一验明身份后,便被礼部的官员引到了偏殿之中?,由永嘉帝当场出题考核,今日的考题只有一道策论。

策论策论,便是问策于这些?贡士们,谈及的就?不会再是一些?书本上的知识,而?是需要?这些?贡士们用真?才实学为国家去解决问题。

这些?贡士们,除了一些?死读书的自不必说,但凡有点远见的,被取中?之后都会去积极研究目前的国家大事,分析近期的邸报,猜想皇帝会往哪个方向出题,自己也好预先想个对策

椿?日?

出来。

沈江霖自然也有关?注,他这一年多人就?在京城,家中?又?有大哥在六科任职,他自来是个心思敏锐的,想到这两年的大动向是蒙古互市、边防之策,若是继续往这方面?考核,他既然是这些?策略的发起人,那他自然能说的就?更多了。

除此之外?,宗室每年庞大的开销也成了朝堂上悬而?未决的难题,还有盐政贪腐,去年两淮盐官又?杀了个人头滚滚,想来也是大事,这些?沈江霖都有和他大哥商讨过,没想到,等到太监们举着?考题匾额唱题的时候,发现都不是他们猜测的那样,题目是如何防治水患之策。

大周朝黄河之水经常泛滥成灾,但是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夏季,毕竟夏季雨水丰沛,一旦雨量过大,就?会出现洪涝灾害,便是在现代的时候,都需要?抗洪救灾,更别说生产力更加低下的古代了。

黄河的汛期一般是在六月到九月,如今才四月,就?已经开始问策,说明永嘉帝是真?心想将这件事做好,并且在永嘉帝看来,防要?大于治。

只有真?正心怀百姓的帝王,才会想着?防患于未然,而?不是等到事情发生后再想着?去补救。

虽然这个策论的题目没有完全?踩到,但是结合后世治理水患的方式方法,以及现实情况的生产力水平,沈江霖还是能就?此题目写出一些?新意的。

新意很重要?,既然是问策于他们,老生常谈的论述拼的就?只有写文章的技法了,歌功颂德的言语或许对于好大喜功的皇帝管用,但是对于永嘉帝这样手握大权、一心要?做明君的君主来讲,绝对不管用。

不是说永嘉帝不喜欢听好话,而?是他更注重实际。

众人有猜测到策论题目的,虽然紧紧绷着?脸,但是心中?已经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立即提笔就?写,还有些?人则是冥思苦想,想着?要?如何写才能一鸣惊人,不至于落下名次。

殿试最后出的成绩,将会是这场考试的最终排名,进士分为一甲、二甲和三甲。

一甲只有三人,分别为状元,榜眼和探花。

二甲是从第四名一直到第两百名。

而?两百名往后的人都归类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有道是:同进士,如夫人。

一旦落入了同进士的行?列,等于这条官途上将会比进士出身的人难上十倍,一步慢步步慢,甚至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同进士意味着?自己再也进不了高官的行?列。

这样的竞争,如何不让人削尖脑袋都要?挤进前两百名中??

三百人跪坐在书案后面?,虽然是跪在柔软的蒲团上,但是因为在宫中?要?时时刻刻保持着?礼仪,屁股是根本不敢落到腿上的,腰板必定是要?挺直的,一篇策论从开始在草稿纸上拟写,到最终誊写上正式的答卷,就?是文思泉涌,也得写上至少三个时辰。

对于一些?年老的考生来讲,便是体力上,也是一种挑战。

殿试以日暮为限,太阳下山后就?必须要?交卷,而?若是写完了,也可?直接将卷子放在书案上,提前走人。

沈江霖没有马上动笔,而?是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才开始提笔沾墨。

讲如何治理水患,永嘉帝的意思是防,但是沈江霖却是从防到治再到灾后如何重建,都写了一遍,毕竟很多时候,天灾难防,以现代的生产力都做不到完全?防治住,更不用说这个时候的大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