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云摩挲着茶杯,坐立难安。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中间沈江云又进去看了几次,后来听到产婆说要发动了,连忙将沈江云赶了出去,仆妇们都打起?了精神,之?前?还气定神闲的钟扶黎,终于也有些撑不?住了,大冷的天额头上全是虚汗,弓着身子?死命地忍着,不?时泄出压抑的低吼声?,沈江云站在窗下,听到里头产婆说吸气放松的声?音,沈江云立即高?声?喊道:“扶黎,你听到了吗?吸气吸气,要放松!”
产婆说一句,只要沈江云听到了,就立马高?声?复述一句,但是里头一直没有钟扶黎回答的声?音,急的沈江云都想冲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钟扶黎大喝一声?:“沈江云你给我闭嘴!”
话音一落,还没等沈江云反应过来,他就听到里头欢声?惊呼:“出来了出来了,头出来了,快拿剪子?!”
然后便听到一阵小孩啼哭的声?音传了出来,还没等他放松心情,又听到产婆高?声?惊叫道:“等等,等等,还有一个!”
众人?还没开心完,就又陷入了一阵慌乱之?中,好在此时钟扶黎已经疼麻木了,反而不?觉得那么疼了,也找到了用力的感觉,一回生二回熟,第二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只花了一刻钟都不?到,顺顺利利就诞了下来。
钟扶黎挣扎着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皱皱巴巴的,也没看出来到底像谁,她?一连生产了两个孩子?,从早晨吃完饭一直折腾到如今傍晚时分,实在是累极,冲着蒋氏说了一声?:“娘,我睡会?儿?。”
闭上眼睛,就直接睡了过去。
沈江云等在外?头,看到两个孩子抱了出来,急急问魏氏钟扶黎怎么样了,魏氏抱着孙儿笑眯眯道:“黎娘好着呢,就是太累了,现在睡过去了,你进去看看她?,别吵着她?了。”
钟扶黎怀的竟然是双胎,后来产婆接生完了才道,第二个孩子?一直躲在第一个孩子?后面?,所以?之?前?都没发现,好在少夫人?身体好,否则这般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一般人?还真的很难顺利将两个孩子?生下来。
魏氏心里念了好几声?佛,第一次真心觉得,有个身体强健的儿?媳妇比那些闺阁中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娇小姐要好得多,就冲钟扶黎疼到流冷汗都能不吭一声的坚毅,便是男儿?恐怕也没有几个能做到的。
魏氏可没忘记自己当年生沈江云的时候痛到整个人?扭曲变形,恨不?能直接原地昏死过去,那种痛,是真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的到的,便是隔了这么多年,魏氏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沈江云轻手轻脚进了产房,此刻房里依旧弥漫着一些血腥味,沈江云素来最是爱洁,此刻却仿佛鼻子?失去味觉似的,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钟扶黎的床头,蒋氏刚刚给女儿?收拾完,见姑爷鼻头红红,好似要哭了似的,立马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了沈江云。
蒋氏出去的时候心里还嘀咕着:这到底是文人?出身,和她?家的几个大老粗完全不?是一回事。
钟扶黎生下了一儿?一女龙凤胎,等到沈江云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差点乐疯了,如今每天下职后的首要大事就是看孩子?。
荣安侯府有了第四代?,而且一出生就是两个,又马上要过年了,喜事一桩接着一桩,便是沈江霖除了读书外?也要有时候去帮一帮忙。
如此一来,原本要在今年交出的《求仙记》第七册,就一推再推了。
沈江霖的第六册《求仙记》是前?年出版的,去年他第七册写了一半后,沈江云又出了一套绘图版,沈季友就来信和他说,第七册可以?缓一缓再出,等到绘图版的热度稍微降下去了,再续上最后一本。
这是沈季友出于商业考量的出书节奏,沈江霖也就没有这么急着去写,当时更多的时间就用在了陪伴师父师母以?及感悟人?生、读书练字上了。
结果今年从年初一直忙到年尾,原本说好的《第七册》,到现在还剩三分之?一没有写完,眼看中马上就要春闱了,沈江霖就和沈季友商量,等春闱过了再交稿。
沈季友上一届春闱没考中,明年春闱也是要再战的,自己都没有心思在这个时候兼顾这桩生意,怎么还会?强求沈江霖。
况且这些年来,他们靠着这册书都挣了不?知道多少银子?了,因着沈江霖掀起?的仙侠风,如今话本市场上也有很多跟风的写手,在那些书粉苦等无果的时候,读一读其他相似的话本也是好的,这其中也有几个写的出彩的,不?过到底不?及沈江霖的构建宏大、笔力雄浑,随着书册越出越多、出场人?物?粉墨登场,诸多爱恨情仇一一揭露,并且伴随着一个惊天阴谋浮出水面?,许多人?只等着拿到最后一册书,一睹为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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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友觉得,哪怕是明年出这部书,因为是终结本,想来也是不?会?影响什么的。
沈季友心里清楚,如今这本书受众有多广、反响有多热烈,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到他们的书铺和印刷坊探听消息,只是沈江霖和沈江云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除了沈家几个核心人?物?,根本无人?知晓这书的真正作者是谁。
就譬如今日,那个长得男生女相的矮个子?年轻人?又来了,打听到最新的消息,或许今年这部书出不?来后,垂头丧气地走了出去,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向主子?交代?这件事了。
他家主子?爱这套书成狂,苦等了近两年,原本书肆老板说今年肯定出最后一册,结果都快年底了,他主子?实在坐不?住了,让他再去问,谁曾想等来等去居然是个假消息。
沈江霖并不?知晓这些,他的日子?还是按部就班地过,谁知道意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那天又到了十?五,是沈江霖固定的到族学里给里面?高?级班的学生讲课的日子?,这是年前?最后一堂课了,上完这堂课,族学也要闭门准备迎接新年了。
沈江霖在族学里呆了大半天,中午在族学里跟着他们一起?用了一餐饭,挥手告别后,刚刚要走出族学那条街的时候,就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
驾车的是个英姿飒爽的年轻人?,大约二十?来岁,一身短打装扮,看到沈江霖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请问可是沈解元?”
沈江霖不?知道这人?是干嘛的,只能狐疑着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清楚,对?方?就双手抱拳,来了一句“得罪了!”,直接就将沈江霖扛上了马车,用绳子?一捆,就扔进了马车车厢内,然后驾着马车快速跑了出去。
沈江霖被马车颠的东倒西歪,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家门口遭到了绑架,而且还是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的绑架,他不?知道对?方?意欲何为,只知道马车才行驶了不?多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沈江霖算着这个时间和速度,此刻根本还没有出城门,依旧在皇城脚下,既然如此,那便是京中之?人?了。
沈江霖心里头闪过许多人?,着重将怀疑落在了赵家身上,可是赵家这么多年都在官场上使劲,他们会?突然发疯将自己给绑过来吗?
外?头的喧闹一晃而过,很快四周都安静了下来,沈江霖挣扎着坐起?来,然后马车的车帘被那年轻人?撩起?,直接将沈江霖又像货物?一般扛在了肩头,沈江霖天旋地转之?间,看到了大门的匾额:宁王府。
沈江霖愣了一瞬,自己被绑到了王府?
宁王?当今圣上的二皇子?,今年刚刚及冠,开辟了王府出来,平日里在朝堂上并不?如何听得见他的声?音,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渣爹有得罪过宁王,自己何处得罪了他?
沈江霖脑海中飞速地分析了一番,却依旧不?得其法,他与宁王,基本上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物?。
然而很快,沈江霖就明白这飞来横祸到底事出何因了。
韩兴将沈江霖放在地上,幸好还算温和,没有直接将他扔在地上,韩兴身高?腿长、力气极大,若是扔下他,恐怕沈江霖的肺腑都会?出血。
韩兴单膝跪地,直接抱拳道:“王爷,人?已带到,还请王爷示下。”
宁王一看沈江霖居然是被绑来的,冲着韩兴暴跳如雷:“蠢材蠢材!你这个蠢材,怎么可以?对?琢光先生如此粗鲁,还不?快给琢光先生松绑!”
韩兴一介武夫,听到宁王下令要将沈江霖带过来,他想着这样最是直接了当,韩兴并不?将沈江霖一个写话本子?的小解元放在眼里,若论官职,他自己就是锦衣卫千户,正五品的官职。
被宁王使唤着做这件事,已经是让韩兴有些不?愉了,又被宁王骂“蠢材”,心中更是不?痛快,直接从腰间亮出一把匕首,只见寒光一闪,沈江霖身上的麻绳一松,就都掉了下来。
韩兴冲沈江霖拱拱手,面?无表情道:“得罪了。”
又僵着脸对?着宁王道:“王爷是否还有其他指示?”
宁王被他刚刚那一手吓了一大跳,闻言直接挥挥手,皱着眉头厌恶道:“走吧,回去当你的值去。”
宁王亲自走了过来,将沈江霖扶起?,笑呵呵道:“琢光先生,本王十?分喜爱你写的《求仙记》,本本不?落,已经全部看完了,你写的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