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四德是国子监的新生,他?的父亲是京都守备大?营正五品翁千户,他?父亲每天都要在军中忙碌,根本没有时间管教翁四德,因着官员的便利,就干脆将翁四德送到了国子监去。

虽然说如今国子监已经越发不像样了,但是翁千户却觉得,在这些二世祖里混个脸熟,多结交一些人脉也是不错,反正他?也没有期望自己儿子可以读成什么书,考什么科举。

翁千户是去年刚刚从地方调入中枢的,目前最需要的就是结交人脉,在京城站稳脚跟。

等到后?头一切都顺了,再给?儿子走走关系,到时候要么塞入京都守备大?营,要么进锦衣卫,总归给?他?儿子谋个前程。

翁四德在国子监中成天书不好好读,斗鸡走狗、呼朋引伴倒是熟稔,哪怕国子监中的授业博士屡次找他?说话,言他?是有学习天赋的,让他?把心思收拢一下,好好读几年书,若是能从国子监肆业,以后?也能参加乡试,说不得可以有功名在身。

翁四德面上总是“好好”答应,但是其实从来没有往心里去过。

最近国子监中刮起?了一阵看话本的风,翁四德也想搞一本看看,平时他?也喜欢看这些杂书,但是让仆人去买,竟是都卖光了,正郁闷之际,国子监中的钱安说他?手里有书,二两银子一本要不要。

哪怕知道那钱安是有心抬价,翁四德也不介意,直接扔了二两碎银给?他?,拿了一本回去。

翁四德看着封面是挺吸引人的,但是又有人请他?散了学去“醉月楼”吃酒,有美人看,哪里还顾得上看什么话本,翁四德将书往书袋里一装,忘了个干净。

等从“醉月楼”回来,已经是月上中宵了,翁四德喝的三分醉,肚中早就吃饱了,直接往榻上一躺,将书袋扔到了半月桌上。

书袋口子没扎紧,里头的书哗啦啦地掉了下来,翁四德朝外头喊了两声,屋里伺候的婢女去拿水了,一时半会儿不见人。

翁四德原本就想这么散着算了,反正一会儿有人来收拾,结果眼光一扫,就看到了那本彩绘封面的《求仙记》。

这封面实在吸引人,翁四德坐了起?来,走了两步路,将这本书给?捞了起?来,然后?退后?几步,一下子倒回软塌上,就这么侧着身子看了起?来。

从侧着看,到躺着看,又到坐起?来看,外间响起?婢女问候是否要沐浴更衣的声音,也被翁四德打发了。

直到看到了最后?一页,再不能往后?翻了,翁四德才如梦初醒。

翁四德心跳如擂,主人公为天地扫清邪佞的决心,昆仑派上下一心抵御魔域牺牲时的惨烈,宗门?中师兄弟们宛如手足的情谊,都让翁四德彻底陶醉于其中,甚至生出了向往之意。

翁四德盯着跳跃的烛火,目光明?明?灭灭,突然间就想,若他?是那个主人公楚决远,是否也能如他?一般心怀正义,是否能做到如他?一般勇敢无畏,是否自己也能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难道这辈子,就顺着他?爹的意,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便算完?

翁四德这一夜,突然就失眠了。

这本书,带给?了许多人心灵的震撼,除了像翁四德一般的男子外,也有许多闺阁小姐也在偷偷传阅这本书

????

京城的闺阁小姐基本上都是识字的,她们也读书,但是读的都是女四书,学的是如何相夫教子、贤良淑德,能够管家?看账,这便是她们的本事了。

以往的一些书生小姐的话本,其实并不能如何打动她们,曾经就有人嘲讽过,那些话本里的豪门?望族,门?第?就这样低,这么容易就能让一个穷酸书生窥伺;那些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姐们,眼皮子就那般浅,见到一个模样整齐的书生就一见倾心上了;那科举就这般好考,只要上京就能让一个籍籍无名的乡野之人中状元,若是认了真?,这些话本子就像是在写?笑?话一般。

女子的心思自来多一点,她们每日里被关在后?院中,有着大?把的时间感时伤春、看落花流水,只有一些词藻精彩、剧情曲折感人的话本才能真?正打动她们,成为这些小姐们消遣时候的读物?;当?然,也有来者不拒的,这种就存粹是为了打发时间,谁让她们是最有时间最有空闲的一群人呢。

一开始,这本《求仙记》在小姐们中间,还只有一小撮来者不拒的小姐们第?一手拿到了去读,她们这些小姐在书肆里都有熟悉的掌柜,都是有打过招呼的,有了新鲜的话本,必定是要给?她们留一本的,她们也是固定的老顾客了,只要是掌柜们给?她们留了,是必定会买回去的。

然后?,这本书就被迅速的在闺阁圈传播了开来,有人爱看里面的恩怨情仇,有人喜欢道家?的千般手段,有人对那样一个仙域充满向往,有人在里面读懂了侠之大?义。

各花入各眼,大?家?总能在这本书中找到自己喜爱它的点,一时之间,京城的闺阁小姐中,谁没看过这本《求仙记》,都算是没跟上潮流的。

谢静姝也读到了这本《求仙记》,只是她并非追求潮流的才读的,她是属于那种穷极无聊,无书不读的那种人。

她在谢府,一直是一个透明?人般的存在,从小一个人住在一个小院里,江氏不需要她早晚请安,也不教导她任何东西,她能读会写?,还是因为曾经教养她的奶嬷嬷父亲是个秀才出身,所以她的奶嬷嬷是识字认字,且能写?一笔蝇头小楷的。

谢静姝的院子里,只有两个丫鬟和?一个奶嬷嬷照料着,她知道江氏不喜她,平日里基本上不出自己的院子,为了打发时间,她便酷爱看书。

她先是看遍了家?中“阅书楼”里的藏书,说是“阅书楼”,其实里头就是放上了所有谢家?不太常用的的一些书籍,拢共就两个书架,但是谢静姝不在乎,她甚至连里头讲什么天文历法的书,也都能一字一字看的津津有味。

后?来“阅书楼”里的书看完好几遍了,她实在是无聊至极,奶嬷嬷看的心疼,就说可以拿银子到外头买书看,她叫她男人帮谢静姝在外头买了,她再偷偷给?她带进来便是。

谢静姝这才想到,这些年来,每个月江氏都会给?她二两银子的月例,过年的时候也会有家?中长辈的赏赐和?红封,只是她从来不知道这个钱该怎么花,就一直存着,存到现在也有四五百两银子。

谢静姝开心极了,只要看完一本,就让奶公帮她再买一本,从外头每个读书人都要学的四书五经,到《史记》、《后?汉书》,再到现今人编纂的时文选本、各类话本,她都不挑,只要是没看过的,有字的,她都乐意看。

因着谢静姝买的多且勤,书肆掌柜早就将她当?做大?主顾了,那本《求仙记》一出来,就给?她留了一本

谢静姝一拿到这本书就如获至宝,甚至看到一半之后?强迫自己睡下,第?二日再看,就怕自己匆匆一晚上看完了,后?面没得看了。

只是再如何看的慢,谢静姝还是将这本《求仙记》看完了。

谢静姝摩挲着封面上的图案,看着上面写?的作者名讳,忍不住心里头想到:这世间竟有这般大?才,能幻想出这样一个世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加之词藻斐然、文笔绝佳,这样的人,如何会去写?话本呢?真?是奇怪极了。

还有那个画绣像插画的人,也是一样的厉害,竟是能将书中的世界,如此?活灵活现地描绘出来,这般想象力,实在令人钦佩。

若是我也会画画就好了,就能将书中每一页的故事都画下来,闲暇时候赏玩一番,那该有多好?

可惜啊可惜,她只是一个被关在后?院的闺阁女子,若是她能走出去,会不会可以认识一下那个叫“琢光”的笔者?

“又北三百五十?里,曰琢光之山。”这是《山海经》里的话,这个名字应该是取自这里吧?

他?的意思,是自己创造的世界,如同《山海经》中那般一样光怪陆离吗?

倒确实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冬日的日头正好,十?三岁的小姑娘将窗棱支起?,托着腮看向远方碧蓝的天空,阳光暖洋洋地撒在她身上,笼罩出一层光晕。

谢静姝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走出这个四方小院的渴望。

沈江霖的这本《求仙记》彻底爆了,从北直隶火到南直隶,甚至还有一些周边地区书商,都听到了这股风声,向“沈记印刷坊”求购,“沈记印刷坊”从十?月中开始印这本书,原本以为印到十?一月中,一万册印完便罢了。

结果加印、加印、再加印,从十?月中一直印到年尾,足足印了三万余册,工人再想挣银子也撑不住了,只得放了他?们去过年,等来年再议。

沈家?做事是靠谱的,等到年末账结清之后?,沈季友亲自约了沈江霖和?沈江云出来,将账本给?他?们两兄弟看,又当?着他?们的面算过利润分成之后?,才将七千两的银票当?场点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