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1 / 1)

沈澜微微一怔,裴慎被诬入狱,武昌只怕更加混乱了。或许不止武昌,天下又要乱起来了。

“娘也不知道。”沈澜不愿欺骗潮生,“外头或许要乱一段时间。”说罢,又道:“娘再给潮生去寻个夫子来,可好?”离开武昌城避难的人极多,寻一个夫子倒也不难。

潮生点了点头,狡黠道:“不止夫子,娘上回答应我的教我武艺的师傅还没寻到吗?”

沈澜心知他多半又起了什么鬼主意,便顺着他的意点点头:“的确没寻到。”

潮生严肃批评了沈澜的行为:“娘,先生说这叫食言而肥,不好的。”

沈澜轻笑道:“娘向潮生道歉,一定会尽快寻到先生和师傅的。”还没等潮生提出要求,她又点点他的鼻尖道:“说罢,想要什么补偿?”

潮生即刻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搂着沈澜的脖颈撒娇:“娘,我们明天去看看爹,好不好?”

沈澜茫然了一瞬,大抵是没料到潮生怎么提了这么个要求。

潮生有他自己的考虑:“娘不是说外面马上要乱起来了吗?我们以后都要住在小庄子上不能出去了,八月忌日也不能去给爹扫墓。所以我们明天去看看爹,好不好?”

沈澜心知大概是这段日子自己不在他身边,潮生心里难过,便越发思念父母。

看着孩子清澈干净的眼睛,饱含着期待,沈澜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半晌,她点了点头道:“我们明天去。”

潮生欢呼两声,笑嘻嘻道:“娘,你不是说爹最喜欢吃翠玉冻了吗?我们明天带些翠玉冻去!”

沈澜心道那翠玉冻不过是她为了让人物更显真实胡编乱造的,裴慎对食物并无喜好。

“好。”沈澜笑着应了。

潮生一年只有清明和忌日这两天,才能和沈澜一起去祭拜父亲。他极珍惜这个机会,甚至主动拉好被子,闭上眼道:“潮生要睡了。”养足精神,明早去看爹。

沈澜轻笑着给他掖了掖被角,又抚了抚他额间碎发、红扑扑的脸颊,听着他绵长的呼吸……

这是她的孩子,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现在,他说想去见一见父亲。即使潮生要见的,是一座空坟,可沈澜总也忍不住想到他真正的父亲,裴慎。

如果裴慎能扛过这一关,自然无所谓,等潮生大了,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认父亲。

可如果裴慎真的死了呢?潮生长大了,知道自己明明能去见父亲最后一面,却因为母亲的隐瞒没能见上,会不会恨她?

又或者,她这样的隐瞒,对于潮生而言,是否公平呢?

清寒夜色里,伴着轩窗外阴雨濛濛,沈澜思绪纷杂,如同萧疏野草,繁芜生长。

第93章

三更天, 湖广税署。

白日里湖广百姓围堵的太厉害, 况且夜间带着囚车又不能行路,余宗没法子, 只好将裴慎带来税署。

可税署哪里有牢房, 便随意寻了间厢房将他关进去。

裴慎手足镣铐俱在,不好动弹,便坐在榻上, 安静望着轩窗。

忽然, 门外传来匆匆脚步声。裴慎循声望去, 却见余宗推门而入,见裴慎坐着, 便笑道:“裴大人别来无恙。”

裴慎见他蟒服鸾带,心知他是来耍威风的, 便温声道:“承蒙余大珰照料。”

余宗白日里在他面前丢了人, 又被百姓骂了无数句阉狗,这会儿心里正恨。见他穷途末路还浑然不惧, 颇有气度的与自己谈话,更是生恼,便对着身后两个小太监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裴大人瞧瞧东厂的手艺。”

裴慎自知有这一遭,便淡淡道:“余大珰,陛下只叫你将我押解进京,何曾要你动刑?”

余宗自问是体会了上意来的,也知道若裴慎死了,陛下心里虽高兴, 然而挨不住满朝文武的压力, 以及汹汹民议, 届时必拿他顶罪。

可这也不代表他不能叫裴慎吃些苦头,只要没弄死便好。

余宗坐在小太监们搬来的楠木太师椅上,拂了拂衣摆,慢条斯理道:“弹琵琶、雨浇梅花、梳洗是用不了了,只是水刑、鞭刑、夹棍、贴加官,也不知裴大人想选哪一样?”

裴慎面不改色,泰然自若道:“我奉劝余大珰且消停些。我受刑过后,明日囚车出行,必定难看。届时若加上四方百姓围堵,只怕余大珰都出不了税署。”

余宗最恼恨他们这种沉静之人,衬得他白日里险些腿软的样子煞是狼狈。

他皮笑肉不笑道:“裴大人是勋贵之后,进士及第,必是个文雅人,那便用些不见血的法子。”说罢,便有旁人取了铜盆和一叠牛皮纸来。

裴慎神色清淡,不疾不徐道:“明日一早,出行之时,我的亲卫必在人群中。届时,我便叫他们割下余大珰的首级,扔去喂狗。”

余宗面色大变,厉骂道:“你要造反不成?”

裴慎摇摇头,温声道:“待我杀了你,便自缚进京,向陛下请罪。”

请罪个屁!陛下便是真杀了裴慎又如何,那会儿他命都没了。

余宗被他威胁了一通,难免神色狰狞。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如今必要好吃好喝的送裴慎进京,否则这人稍有不如意,只管令亲卫杀了自己,再自行进京便是。

直娘贼的!这哪里是押解进京,这是他余宗请了尊菩萨!

余宗心中生怒,忍不住威胁回去:“擅杀传旨内臣可是大罪,形同谋逆,陛下必定会将你处死!”

裴慎神态笃定,反问道:“难不成不杀你,我入京之后便能活命吗?”

余宗微愣,试探他:“裴大人说笑了,入京自是要受三司会审,哪里就非死不可呢?”

裴慎瞥他一眼,懒得搭理这官腔。

见他不理自己,余宗便斥退身后几个小太监,摒弃了官腔,真心实意好奇道:“裴大人既知自己必死无疑,为何还要进京?”

裴慎淡淡道:“我白日便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