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阑眸光闪动,熟悉的法阵图案令他真正相信了向叶二人的说辞这是他独创的封印法诀,按理说世间不应有第二人会使用,灵气运转的路数更不可能一模一样。

“这确是‘我亲手’封印的,”他抚着剑身喃喃,“可是密钥是什么,而且……为什么?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劝我的朋友直接使用那份力量。既然足以抗衡天命,为何放弃反抗,为何要把强横的力量封印起来,自蹈死路?”

“齐浩清,休再迟疑,给我夺下那把剑!”

第64章 64 封印

龙鳞枪逼近韩阑,向明月仍忙于应付蜂拥而上的仙盟修士。

这些人不愿也不敢信仙族才是会导致“仙盟覆灭、修士不存、绝天地通”的末日预言的祸首,然而其实内心又有些许动摇。否则即便向明月得了欲藤后实力有所增长,以包括仙盟之主韩文德在内的众人修为,哪怕他们顾忌尚未出手的叶澜山,也不会至今都没能擒住他。

向明月并非独立支撑,他得到意料之外的援手杜映紫。狐妖显然对他与叶澜山都仍抱有敌意,但迫于辰女的命令不得不助他一道与仙盟修士对阵。他们曾经殊死搏杀过一场,此际配合得居然不坏。玫红鞭梢以刁钻的角度准确袭往侥幸躲过欲藤缠绕者,逼得那些人闪躲时重又踏回藤蔓的包围网内。

韩阑灵识全集中在汐霜剑封印上,无余裕分心他顾。葵担忧他的状况,回转头望过来。她的攻击法术凝成无数的金黄花瓣,打在辰女的水幕封锁上很是绚丽,停顿时花瓣更顺着水流飘荡,纷纷扬扬在秋雨中洒了一地落英。由于形体漂浮在半空中,向日葵化成的长裙裙摆拖曳下来,倒很像是六华天枢门附近的通天之路。

叶澜山拦住了齐浩清。他本想再与弟子多厮守些时日,然而事已至此,倘若辰女之前所言关于汐霜剑与北辰麒的事有几分是真……那么根据他的判断,假设神剑出了什么变故,别说没机会看到今冬的第一场雪,北辰麒都不可能放任他们活着见到这场雨后的太阳。

“浩清,现在没时间多解释了。你还愿意信我吗?如果你还肯信我,那我最后再求你一回,求你站在我们这边,帮阿月拖住他们,让韩阑尽情施为。”

如果北辰麒对法器有足够的控制力,那齐浩清违背他的命令其实断无幸理,但叶澜山认为赌这一把总比不赌强,毕竟自己身上的珠雪软剑亦未产生性命威胁,多半北辰麒已被辰女与灵魔逼得无暇操纵法器。他端的是为老友考虑过:顺从北辰麒的命令十死无生,违抗命令则有一线生机或者说他们在场所有人类的生还概率原本都不超过万分之一,只能搏一把,希冀命数的转变带来的会是生路而非绝路。

辰女卷起的青冥河水浪涌动,对他的功体有一定加成。即使不能够劝动齐浩清,以他对齐浩清招式的熟悉,谅也能拖住对方一段不短的时间,就是要辛苦阿月独自对付韩文德等人了。

绵密细雨打湿银白的龙鳞甲胄,每一滴水珠都跌碎在尖锐的裂口。齐浩清的枪尖提起又放下,金芒闪烁不定,他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来是想救你脱困吗?”

“……很抱歉,瞒了你很多事。”

“朋友一场,我相信你所隐瞒的那些是有苦衷。”

齐浩清重新提起龙鳞枪的时候,枪尖已经指向了韩文德,“既然是为了救你脱困而来,那就没有在这里跟你为敌的道理。我们很久没有并肩而战了,好兄弟。”

天璇、开阳两位掌门加入战局,无疑大大减轻了向明月的压力。然而某种层面上又使他开始为难:到底该拦在杜映紫与叶澜山之间,还是更该拦在叶澜山与齐浩清之间?这两人相识相交多年,软剑随时递补上长枪缝隙,一刚一柔默契无间。哪怕当下绝不是呷醋的良好时机,向明月还是遏制不住泛起酸。

叶澜山何等心细,敏锐察觉到徒弟脚步有些凌乱,寻空隙挪到他身旁,在他掌心按了按,嗔道,“阿月,莫分神。”

见齐浩清不肯听命,仙盟众人亦因辰女之言束手束脚而落于下风,北辰麒一面提防着灵魔暗袭,一面扬声斥道:“速速夺剑!汐霜剑中封印着强横无匹的恐怖伟力,魔族试图打开封印,求得是大千世界尽归寂灭!待到那时,尔等确实不用再担忧什么仙盟覆灭的杞人忧天之言,因为所有一切都将不复存在,悉数被罡风乱流切割无踪,化此界为另一魂界。”

“由区区箱庭世界的投影,来决定万界生灭,麒殿下不觉得赏给了他们无上的荣誉吗?”辰女嘻嘻地笑起来,酒窝甜甜,“反正他们不管选哪边都是会死的,为什么不能拉上大家一起死呢?”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葵原本见韩阑已无危险,又将仙力集中于攻击水幕封锁,闻言不由愣怔。假如事情有北辰麒说得那样严重,她不确定自己与篁夫人沟通后是否还来得及。

她的质疑对象主要是辰女,以她的思维方式,魔族做恶乃是天性,并没有必要询问理由。而辰女与她一样都是造物,哪怕辰女不承认,她仍旧认为对方的所作所为根本上来源于司命双神,就像她永远愿意顺从篁夫人的意愿。

“为什么?”灵魔阴恻恻地笑起来,无实体的男童形影在少女身侧徘徊闪烁,“你这样愿意服从三丫头的命令,若是她要求你以你的永生永世为代价……”

“我永生永世都是属于夫人的。”

“若她要求以你的永生永世为代价,来毁了韩阑呢?”

趁她失语恍神的刹那,灵魔骤然发难,一击将葵轰落在地,不住呕红。祂外表年幼稚弱,作战经验却比在场其余皆丰富百千倍不止,绝不肯错过继续攻击的机会,断然抛出一物,化作藤蔓牢笼,把葵死死锁在内中。

向明月正在与韩文德交手,陡觉体内灵气颤动,险被仙盟之主的兵刃砍伤。他侧身闪过跳出圈外,暂时将前敌转手给齐浩清,随着直觉望向藤蔓牢笼边那物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连理笔。

连理笔最初在修真界闻名遐迩的原因正是雷旌与崔玉之事,他早该想到雷旌那支连理笔已落到灵魔手中。但哪怕清楚连理笔与欲藤皆是源于欲魔女罂怜的力量,他也没能料到灵魔这个上位魔族还能借由连理笔引动欲藤,从而在祂已遭到箱庭世界排斥、难以发挥出本身魔功的情况下,以欲藤困锁住葵。

“小葵!”这回轮到韩阑变了脸色,若非理智尚存,他几乎就要径直从包围圈中冲出来,“你放开她!”

“快点解开汐霜剑的封印,不然我就杀了她。”

“难道我至今没有解除封印是不想吗?”

韩阑目眦欲裂,怒极反笑,“我不知道江墨委托‘我’设置的密钥是什么,你要我如何解开它?”

第65章 65 绝路

根据韩阑的描述,现在的情况就是他能清晰地将封印还原至一把密码锁,但他不知道这把锁对应的密钥是什么。因为他不了解江墨。

他已经尝试过自己平时习惯用的几种密钥,均无法打开封印。而且根据常理以及他本身的性格推断,江墨委托他设置的封印密钥,多半是由江墨本人所指定的。江墨会用什么作为他留在这人世间最后一张底牌的钥匙呢?

“丽灼?”向明月想起辰女说过的江墨故事,篁夫人的幼妹、仙族的小公主与江墨之间最终产生了爱情,江墨是否会用心上人的名讳来做封印的密钥呢?

尝试的结果是错误,杜映紫摇头道,“他不会用女人的名字做密钥,他生平最在乎什么?是他的家乡东月城?”她在辰女那儿断断续续听到的故事显然更多更具体,“还是绛朝?”

但都不对。

“或许这个封印根本就无法解除,”叶澜山缓缓道,“如果江墨真是绝艳惊才之辈,又对仙族有所了解,那他定然会想到你们会通过这种方式来试图打开封印。所以他会设置的密钥只可能是与汐霜剑封印中的力量有关联的你们所重塑的江墨与韩阑皆无法猜到的答案。”

向明月将神剑视为能扭转命运的变数,然而叶澜山最初就已想到这一节,哪怕他不知道其中曲折因果,他也无法将希望寄托于其上。本就不抱希望,自然不会失望。因此他的表现反而是全场最为平静的一个。

北辰麒显然松了口气,聚集灵气的动作放慢,汐霜剑封印既然无解,那就无法构成过大威胁。但他并未发话让仙盟众人停手,修士们也不敢懈怠,只得与杜映紫、齐浩清、向明月、叶澜山四人继续缠斗。

灵魔则是怒火中烧,跺足瞪视辰女:“你早就清楚,是不是?”现在欲藤困住了葵,箱庭的水幕封锁反而重新稳固。祂本身的魔气受这小世界规则排斥,发挥不出多少力量,竟还无法遁离此地。若北辰麒腾出手来,甚至真能以小欺大毁了祂这具分身。

“我怎么会知道呢?”辰女倒是仍拖住北辰麒,无辜地咯咯笑起来,“灵魔大人都没能料到的事情,为什么认为我就会想得到呢?”

“你!”

“我顶多就是有那么几分猜测,没想到……哎,既然打不开汐霜剑的封印,”女童很唏嘘似的叹了口气,突兀一笑,“那他就没有用处了。”

话音落地,韩阑的胸前便蓦地涌出大捧血花。

不动神色捅穿他多层防御护盾和护身真气的那把利刃,来自一个早被所有人忽视的角色,崔玉。没人看到他什么时候暗中接近了韩阑,除了暗中操纵他行动的辰女。

崔玉自己也像是终于回过神来,慌张无措地将染血的剑刃抛开,悲声道:“韩师兄,我、我不是、不是想来杀你……”

“韩兄!”乍逢惊变,藤蔓组成的囚牢中,葵发出一声尖利至极的哀鸣,她体内的仙力震荡,似乎与欲藤中留存的某些法阵相呼应,搅得天地间风云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