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原始的悸动和喜欢,是满心喜欢自己的李程秀,那个初中租的小公寓,一推门有他们自己世界的地方,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有一个人真正的属于自己。

他知道李程秀事业有成后,他一定只是他生命中最重要之一,正正、茶杯、工作……有选择就会有取舍,有时候或许工作也会排在他前面,他仿佛能够看见未来。

他当然有能力让李程秀在家里,阻止他去追求梦想、寻求成功,但午夜梦回时,这样黑暗、自私的念想会让他陷入空旷寒冷的深渊,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警告自己:

你又要做回那个混账、自私的自己吗?

邵群深吸了一口气,歪头看亮着灯的窗,他也并不是所有时间都自信满满,尤其在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之后,他偶尔也会怕,他怕他爱自己只是因为正正和茶杯,他更怕李程秀爱自己只是因为他没有看过更广阔的天空……

“叮!”

手机短信声响起,惊得邵群回神,邵群看短信,备注是秀秀。

秀秀:怎么把车停在楼下呀?车库门坏了吗?

邵群抬头看二楼窗户,窗帘拉开,李程秀趴在窗户上,探出上半身,“车库门是不是坏了呀!”

胧山苑虽然都是独栋别墅,但邵群还是觉得隔空喊不雅,给他打电话,刚响一声就挂了。

李程秀还是趴在窗口,“打电话干什么?浪费话费。”

邵群受不了了,这天多冷啊!他穿着个睡衣就把窗户开着!

推门下车,暴躁地喊,“你关窗回去!”

“那你怎么不进来啊?”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刚刚给你热牛奶看时间,快十点了还没看见你回来,一抬头就看见你坐在车里抽烟。”

邵群诧异,他一直以为家里的牛奶是阿姨热的,因为最近李程秀不管家事,卫生都是阿姨傍晚过来弄,正正小时候喝奶用的热奶器一直留着,他每天九点回家锅里都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李程秀问,“是不是车库坏了呀,我下去接你要不要?”

心里一股暖流涌出来,邵群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乖,他贪恋李程秀给他的独一无二。

邵群靠在车边,烟有什么可抽的,烟丢了踩灭了,“要。”

李程秀穿着睡衣下来给他开大门,邵群开车从大门进。

上车时给家里司机发了条短信,“汪叔,麻烦您晚上过来把我家车库搞坏。”

第59章

考试当天,正正从爷爷那过来送李程秀进考场,一家三口在校门口站着。

邵群突然迷信了起来,把他妈留给他的平安符揣到了李程秀的衣服兜里。

一个斑驳到看不见金笔字迹的三角符布,很有年头,李程秀在邵家看见过很多个,邵将军生病住院时,枕头下面好几个这样的符。

他攥着平安符想,邵群妈妈一定很爱丈夫和孩子,所以才总去求平安符。

李程秀穿着羽绒服围着白围巾站在一众刚毕业的大学生中倒不是很突兀,他面相显小,性格温和,看起来很像大学生。

最突兀的是邵群,他一身西装抱着孩子,小孩被他姑姑打扮得像杂志上抠下来的儿童模特,瓷娃娃一样精致可爱,引来好多目光。

李程秀害怕这样成为焦点的凝视,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四下看看,拽着邵群袖子往学校正门旁的巷子里去,躲避路人目光。

巷子里风大,李程秀摘了围巾包住正正的脸,一边扎一边跟邵群讲话,“你等会儿赶紧带他回家,外面多冷啊,考完了我自己打车回家。”

“爸爸,我要在外面等你,给你加油。”

李程秀窝心的笑,“你在外面等爸爸,爸爸会担心你被风吹,担心你着凉,你回去的话爸爸才能安心考试。”

邵群一手抱着正正,一手握着李程秀的手腕,“等你进考场我把他送回家再来接你。”

巷子里的风呼呼的响,李程秀仰着脸看邵群,欲言又止。

“你要说什么?”邵群耐心地问。

“邵群,你回家好不好,就把这当作最普通的一天,就像平时你去上班一样,我不怕自己努力一年没有成果,但是我害怕让你们失望,你们越重视我就越害怕。”

他怎么能不怕呢,他三十多岁了,孤注一掷来考研,他抱着想跟邵群走到同一个高度的信念日复一日的学习努力着,但这一切的代价是邵群替他背负了生活上的压力,还有邵家人无声的支持,以至于他去邵将军那吃饭他都心生愧疚。

愧疚于自己不仅真的打算跟邵群过一辈子,更愧疚于正正的身份,尤其上次回去,邵将军抱着孙子敲核桃,敲了递过去一个给他,说,“考研不轻松吧,家里还有一兜,走的时候带回去。”

老人家的关心总是那么漫不经心却又让人受宠若惊。

他读书时投入万分,不止为了正正,也不止为了追上邵群,更为了邵将军递给他的那个核桃,他想让老人家知道,邵群没有找错人。

这些话他不会说,但在心里埋下了种子,日复一日的晨起晚睡中,嫩芽破石而出,他不论前方有多少困难,他必须做到。

邵群挪动身体,背对着巷子口,挡住了风,“你不想我来接你?”

“我怕我考不上,如果没考上的话你一直在外面陪我会让我有负担。”

邵群看了他一会儿,一扯正正头上的围巾,盖住儿子脸,低头亲李程秀一口,“家里你最大,都听你的。”

正正夹在两个爸爸中间好几十秒,“爸爸,正正透不过气啦!你们亲完了吗?”

李程秀脸红扑扑的,从邵群手里接过考试笔袋进考场了,走前在儿子脸颊上亲了一口。

邵群站在风口张了张手,“拜拜。”

李程秀迎着风往前走,他心里攒着一口气,一股找回自己的勇气。他试图淌过河流,他不知道彼岸是不是自己所期盼的风景,但只有真的过去了才知道对面究竟是平原还是新的高山。

第6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