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邬,你很好?看。”沈黛末点了?点头,再次说道。
一瞬间,阿邬浅色的眼睛里里晕开一团模糊的水晕,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双手压抑不住的捏紧颤抖,沈黛末的面容身形在他的眼里淡化成纤长的影子,融入了?背后?暖洋洋的光芒中?。
“走吧,这里的事我一会?儿处理。”沈黛末盯着他伤痕遍布的手,说道:“你的手上这是?冻疮烂掉之后?结的痂吧?冻疮如果不处理好?,以后?年年都会?长的,而且又?痒又?疼,一到深冬时节,手指就像烂了?一样。”
阿邬拘谨地?将自己的手背在身后?,不想让沈黛末看到自己粗糙难看的手。
沈黛末微微一笑?:“你躲什么?我早就看见了?。”
阿邬的脸色更加红了?,深邃立体的混血五官因为他羞赧的表情,难得显现出一丝清俊的少年气。
“一会?儿我让白茶给你拿点冻疮的药,你记得涂,虽然?不能彻底根治冻疮,但至少可以缓解一下冻疮发痒的问题。”沈黛末说道。
“.....嗯。”阿邬压着嗓子回应她?,声?音很轻,仿佛蜻蜓翅膀般轻盈。
沈黛末走在前面,阿邬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但无论沈黛末走得是?快是?慢,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醺,也将沈黛末的影子拉的细细长长,像一片黑云掠过山川似得,飘过一块又?一块淡青色的砖,阿邬垂着眸子,纯净的浅色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生怕踩到了?这片影。
经过蜿蜒的小路时,他会?特意放慢步调,看到自己的影子与沈黛末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即使他竭力克制自己,完美而深邃立体的脸上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像是?被毒辣的阳光晒伤,心脏在他的胸腔处一下一下猛烈的撞击着,脑子也开始昏涨不受控制。
阿邬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跟着沈黛末走过曲折的花园石子小径,经过无人居住的西厢房和亭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眼看着八角洞门就在眼前,他的身体莫名?的开始越来越难受,视线也越发模糊,高大又?过分消瘦的身形开始摇晃,即便这样他还是?强忍着努力跟上沈黛末的步伐,跟着那片永远触摸不到,令他向往的的影子。
八角洞门越来越近,隐约可以看见四合小院里熟悉的玉兰树,横斜不一的枝桠上有些已经开始长出了?绿色的花苞,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开始盛雪般的玉兰花来。
阿邬摸了?摸滚烫的脸颊,视线已经有些涣散。
好?不容易捱着过了?洞门,他眼前那片温柔和飘忽的影忽然?生动了?起来。
“郎君!”沈黛末的脚步突然?加快朝前跑去,影子离他越来越远。
阿邬掀起沉重的眼皮,抬起头看。
冷山雁一人静立在玉兰树下,黑白分明的丹凤眸半垂,仿佛绝世罕见的黑山白水的风景图,淡而幽静却艳杀一切。
“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不冷吗?”沈黛末笑?着来到他身边,驱寒温暖。
冷山雁不着痕迹地?睨了?她?身后?的阿邬一眼,狭长的冷眸弧度漠然?,再看向沈黛末时,眸中?却淡淡含情:“屋子里有些闷,就想出来走走。”
“那也小心点别着凉了?...差点忘了?,我这次回来给你买了?一个暖手炉,这样你就不会?冷了?。”沈黛末开始手里的盒子,指尖勾着镀银的细把手,将小巧精致的暖手炉提了?起来:“喜欢吗?”
冷山雁勾了?勾唇:“很喜欢。”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沈黛末一笑?,笑?意舒展。
阿邬站在两人身边默默看着他们恩爱的一幕。
笑?得这样开心自在的娘子,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真好?。
阿邬极轻微地?跟着沈黛末一起笑?,明明脑子又?涨又?疼,耳膜好?像要炸裂开来,但是?看见沈黛末笑?,他也莫名?地?跟着开心,开心中?又?像吃了?一颗青梅,刀子化开青梅,流出又?酸又?涩的汁液,身体也越发难受。
沈黛末对冷山雁说道:“对了?,我刚才在那边院子里碰见了?阿邬,他太老实总是?被人欺负,以后?送饭的活儿就白茶去送,或者那边的人自己过来取吧。詹和、甘竹雨两个人伺候父亲,却什么活都不干,显得我像个冤种。一会?儿我在亲自去那边一趟,骂他们一通。”
阿邬听着沈黛末的声?音,终于支撑不住向前栽倒了?下去。
他就站在沈黛末身后?,离沈黛末最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本能地?不想伤到她?,往旁边一倒,脑袋磕到了?花坛,耳畔最后?响起沈黛末的惊呼声?,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甘竹雨从外面回来,发现阿邬不见了?踪影,栓羊的地?方还有散落着一大袋垃圾,敏锐的他顿时嗅到了?一股不对劲,偷偷跑到八角洞门边打量情况。
发现那边乱哄哄的,还来了?一位大夫,却不是?往主?屋里去,而是?去下人房。
知道自己大难临头的甘竹雨,吓得连忙跑了?回去,跟詹和紧急商量。
最后?两人一起跑到了?席氏跟前,再次吹起了?耳旁风。
“太爷,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您吗?娘子全?被雁郎君给蒙蔽了?,把你安排在这个院子里,看似给了?你体面,可这院子空荡冷清,就是?在让您坐冷板凳。”
“上次娘子就是?因为雁郎君,才当众给您没脸,我们也不是?诚心刁难阿邬,就是?想搓搓雁郎君的锐气,给您出气啊。”
“况且好?端端地?弄两只羊养在花园里,怎么不养在他们那边?弄得院子里臭烘烘的,这是?把咱们这边当成羊圈了??这一口恶气不出,我都替您委屈。”
两个人一唱一和,将席氏唬得一愣一愣。
忘记了?冷山雁每日雷打不动,凌晨五点钟就来向他请安,即使席氏再怎么甩脸色,冷山雁都会?陪他坐上一个时辰。忘记了?沈黛末也是?日日过来问候。更忘记了?两个院子的大小差距,沈黛末那四合小院里挤着四口人,外加一窝鸡舍。
总是?席氏完全?信了?甘竹雨与詹和的话,即使明知阿邬被甘竹雨等人折腾得病了?,也一心向着他们。
等到沈黛末来兴师问罪时,席氏直接帮他们抗住所有火力。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女婿呢?你直接告诉他,有什么话直接过来跟我说,别什么都指望你给他出头!”席氏率先发难。
沈黛末一脸莫名?其妙却并不上当:“父亲这事儿跟郎君他没关系,别什么事儿都往他身上扯。你身边这一对干父子干得都是?什么事,阿邬一个人,干了?三四个人的活,刚才直接晕厥过去。”
“我请了?大夫来看诊,大夫说,他是?因为过度劳累,外加高烧才这样的,父亲,阿邬已经烧了?陆续烧了?三天了?,之前还因为烧得不重可以勉强干活,直到病情越来越严重才这样,还在还昏迷着。”沈黛末拍着桌子,俨然?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她?说的有理有据,毕竟将一个壮实的大活人折腾病了?,席氏的态度一时也软了?下来。
“可、可你不是?已经给他请了?大夫吗?主?子给下人请大夫上门看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那这俩干父子呢?我看这几天他们连凉水都没沾过吧,你怕是?要把他们养成二主?子了?!”沈黛末说道。
“娘子,瞧您这话说的,我们也是?一心伺候太爷,怎么就成了?二主?子了?,这您可真是?冤枉我这老头子了?。”詹和道。
“你闭嘴!我跟父亲说话,没你插嘴的份!”沈黛末指着詹和的鼻子骂,继续将气愤上头的人设贯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