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氏笑:“你们难得回来一趟,还没坐多久就走了,真是?......唉,既然你们家里有事我就不留你们了,雁儿下?次回来可别这么匆匆忙忙地了,咱们父子俩好好唠唠家常,行?了,家里忙就快回去吧,你母亲马上就要外任了,我们家里也是?一大堆事情等着忙呢。”
沈黛末听?着辛氏的客套话心里就不爽。
他嘴上说着挽留的话,可每个字都?感觉是?在催他们赶快走。
“母亲多久外任?”一直沉默着不怎么说话的冷山雁突然开口问道。
辛氏愣了一下?,说道:“下?一个就去,来安县在南边,路程远时间长,所以要早点去。”
“那父亲和弟弟们可要跟着一同外任?”
辛氏呵呵笑了一下?:“家里这么多仆人,还有你两个弟弟在,举家搬过去外任实在太?麻烦,何况你三弟这边才定?了婚事,我们就不便跟去了。”
冷山雁点了点头,低垂的眉眼与他容色一般冷淡倦漠:“可来安县路途遥远,母亲身边不能没个称心如意的人照顾饮食起居,父亲去不了,至少也派一个小?侍跟着。”
辛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说道:“是?啊,我原也是?这样想的,正准备买一个可心的年轻小?侍,跟着你母亲一起上任呢。”
“新人虽好,但出远门这种事情终归不如旧人好,了解母亲的喜好......”冷山雁语气微微放缓。
一直在角落里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冷惜文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知道这是?冷山雁在给自己递话茬,立马冲着生父宁小?侍使了一个眼色。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啊。
宁小?侍这些?年在宅子里一直被辛氏压制着,连根冷母同房地机会都?没有多少,要是?要机会陪着冷母一起外任,不但可以与冷母的关系更加亲近,将来还有机会在她耳边吹吹风,关心冷惜文的婚事。
更重要的是?,将来去了来安县,宁小?侍作为?冷母从老家带过来的唯一一位家眷,地位超然。就算冷母日?后在来安县再纳新的小?侍,没有辛氏的管辖,宁小?侍也跟半个主君差不多了。
宁小?侍也瞬间明白过来,欢天喜地地跪在了辛氏面前:“主君,侍身伺候家主将近20年,了解家主大大小?小?的喜恶,侍身愿意跟着家主一起去来安县,一路伺候家主饮食起居。”
辛氏的脸色差点绷不住:“赴任路上艰苦,我怕你坚持不住。”
宁小?侍立马说道:“能照顾家主,侍身不怕苦。”
辛氏忍着火,深吸一口气:“文儿再过一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走了,他怎么办?”
“......这。”宁小?侍脸上犯难。
冷山雁不紧不慢道:“那就让惜文也跟着一起去吧。”
我的郎君比较敏感
冷山雁一句轻飘飘的话, 却成了冷惜文人生中最重要的机遇。
如果他们父子都能跟随冷母去?外地上?任,外人一定会觉得冷母看中他?们父子,就算是庶出的孩子, 也会被人高看一眼,将来也好说一门好亲事, 嫁一个不输给冷折月的妻主, 下半生幸福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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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冷惜文一改往日低调不做声的性格, 立马满口答应了下来。
辛氏在一旁气得焦急上火。一个老贱人生下的小贱人, 竟然妄图抬高一个庶子的身份来给他?添堵。
辛氏暗暗咬牙,要不?是如?今沈黛末也有了功名,他?绝对不?会轻饶了冷山雁。
冷惜文?心里清楚, 这个时候他?答应下来,辛氏就算再生气, 也只会忌恨冷山雁。
之前就是因为原配与继室两方斗法, 才让他?一个卑微庶子免去?了嫁给顾家病秧子的悲惨命运, 这一次他?又因为两房斗法, 而白落了便宜。
冷惜文?表面?依然端着不?争不?抢,人淡如?菊的模样,心里却巴不?得他?们之间斗得更狠更凶,他?好做收渔翁之利。
*
回去?的路上?他?们租了一辆马车, 白茶坐在车头, 沈黛末和?冷山雁坐在马车内。
两人并肩而坐, 身形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晃动, 马车车身罩着藏蓝色的布,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只有两边撩起的窗户帘子里可以透进?两缕缝隙来,如?银色山泉般温柔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空气中细小的微尘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透着暖黄色的光芒。
一时间,马车外喧杂吵闹的市井声都?仿若被噤。
只有沈黛末的一声叹气:“唉,要是我也能像婆婆那样,外任做个小官就好了,这样就没有冷家人再为难你?,也没有我父亲约束你?。”
冷山雁睫翼轻颤:“外地?”
“嗯嗯,对啊。”沈黛末看着他?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到时候我就带着你?,我们俩去?上?任,留几个下人在这里伺候父亲。”
冷山雁从?未想过这条路,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被困在一座又一座院子里,不?停地斗来斗去?。未出嫁时和?辛氏斗,出嫁后在顾家和?整个宗族斗。
只有这一世嫁给沈黛末后,他?才刻意减少身上?的戾气,几乎忍受着席氏的一切,只因他?是沈黛末的父亲,他?不?想伤她至亲。
但他?从?未想过要离开这里,或者说,在他?的思维里从?来就没有‘离开’这个概念,只有在泥泞里不?断沉沦挣扎。如?今突然间听?到沈黛末的这个提议,他?的意识在一瞬间恍然了一下。
他?想象着未来离开苏城县,跟沈黛末一起,如?蒲公英般随意飘零在某一处大地上?,就算是贫瘠的不?毛之地,他?们相互扶持依偎,总能扎根下去?,他?的丹凤眸中流露出一丝向往,仿佛已经从?未来简单清苦的日子里体会到丝丝入扣的甜。
“你?怎么不?说话?你?想要留在这里吗?”沈黛末问。
古代的约束实在太多,这是沈黛末能想象到的最治本的方法。
冷山雁摇了摇头,锋利冷锐的眸光穿透朦胧的光影,静静地凝在她的身上?,带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缱绻深情:“那我等着您带我远走高飞。”
“远走高飞?说得好像我们要私奔一样......”沈黛末低下头小声道。
“是啊,无名无分的两人偷合才叫私奔,我可是妻主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夫郎,不?算私奔,算...追随。”冷山雁眼梢微挑,似有若无地靠向沈黛末,冷淡的木质香调像凛冬寒山上?倾轧而来的崩雪,瞬间强势地覆盖住她的全身,湿冷、幽寒又沉重,呼吸之间全被他?的气息充斥包裹。
“......嗯,我们、本来就是夫妻嘛。”沈黛末的脸颊莫名有些绯红,身体微微僵硬地往旁边靠了靠。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与冷山雁同?床共枕这么久,也早就习惯了他?那张美得过分的脸,但比起初见时单纯的惊艳,此刻冷山雁的主动凑近,让她脸红心跳起来。
一定是因为车内的空气太闷了。
沈黛末偷偷摸了一把微烫的脸颊,撩开车帘的帘子一角,新鲜的空气钻了进?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有些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