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山雁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失态的模样:“端容皇子啊,他今日来给我请安敬茶,送了一份见面礼给我,就是这份茶叶。”

孟燕回顿时脸色苍白,脱力地坐在凳子上,仿佛大祸临头一样。

冷山雁轻垂着眼,不紧不慢地吹开茶叶,清淡的茶汤中?映着他垂敛的冷峻寒光:“怎么了世子殿下,刚才不是还觉得这茶好吗?怎么突然这般?”

孟燕回只觉得浑身发凉,低声喃喃道:“你懂什么、你哪里知道、”

“知道什么?”冷山雁不紧不慢地反问。

“我要?回去,我要?给我姐姐写信。”孟燕回猛地起身,神情有?些激动。

冷山雁抬起眸子,眸光寒狭嘲弄,像在看一条狼狈的狗:“可以,不过家书得拿给妻主过目。”

“冷山雁!”孟燕回大声质问道:“沈黛末和我姐姐可是盟友,你竟然要?看我的家书。”

冷山雁轻笑:“既然是盟友就该彼此坦诚,一封家书而已,何必藏着掖着叫人怀疑。”

我的郎君简单粗暴

孟燕回被他轻飘飘地一句话怼的无话可说, 转身就要走?。

冷山雁却慵懒地靠着椅背,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孟世子,茶还没喝完, 怎么就要走??未免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孟燕回深吸一口气,回眸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他端着天青色汝窑薄胎茶盏, 道:“这茶不好, 你以后别喝了。”

“为什么?这茶有毒吗?”冷山雁笑着抬眼, 眸中有?着几分阴郁寒光。

孟燕回语气一噎,眼神躲闪,像是?被他误打误撞说中了一样。

“怎么被我说中了?”冷山雁勾唇懒笑, 端着茶杯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冷山雁的身形比孟燕回高一些?,衣着宽大而沉郁, 向着孟燕回走?去时, 如浓浓黑云倾轧而来, 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你早就知道是?楚艳章给我下?毒, 害了我的孩子是?不是??说话!”冷山雁沉着声逼问。

孟燕回诧异地看着冷山雁,没想?到?他竟然紧紧凭借自己一点?反应,都判断出之前下?毒的事是?楚艳章做的。

“我不知道。”孟燕回犯难地解释:“......我也只是?猜测。”

“什么意思?”冷山雁寒眸冷睨着他。

孟燕回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应该知道, 在?太祖皇帝崩逝之后, 她妹妹继位, 而太祖皇帝的女儿陆续死亡的事吧。”

“知道。”

孟燕回叹气:“我姐姐曾跟我说过, 那些?皇女虽然明面上?都死于沉疴疾病, 但那只是?先帝做给外人看的, 实际上?她们都是?在?宫里被人下?毒毒死的,只是?这毒可以通过控制剂量, 延缓毒性?的发作?,慢慢蚕食人的五脏六腑,从而让人在?不知不觉间?病情加重,最后病死,很难查出死因是?被人下?毒。而这种宫闱秘药,就是?绛云花。”

“当初我知道你被人下?毒,但并不知道你中的毒是?绛云花。”

“所以当时你听?到?绛云花的时候,反应才会这么惊讶。”

孟燕回点?点?头:“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冷山雁眸光沉郁如浓墨,沉肃威严扑面而来:“你口口声声我们是?盟友,却在?明知下?毒之人即将?嫁进沈家的时候,缄默不言。如果不是?这次我来找你,你会不会一直这样冷眼旁观,看着他继续对我下?毒?”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那种想?法!”孟燕回指天发誓,同时他解释道。

“我当时确实怀疑楚艳章,因为绛云花虽然是?宫廷秘药,但并非只有?楚艳章一个人可以拿到?,说不定是?别的人呢?而且绛云花可以控制用量,延缓毒发,说不定在?你流产很久之前你就中毒了,而那个时候,跟你有?深仇大恨的师苍静还活着,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怎么能仅凭楚艳章也出身宫廷就指认他?”

“可你在?听?到?自己喝了楚艳章送来的茶叶之后的反应,说明你还是?怀疑他的,甚至心里更加倾向于他,不是?吗?”冷山雁淡声戳破了孟燕回的解释:“师苍静如果能不声不响地给我下?毒,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针对我?”

孟燕回一时沉默。

“当初我才流产不久,楚艳章就求先帝下?旨赐婚,迫不及待地嫁进来,哪怕黛娘极力?反抗,最后也得给他一个平夫之位,如果不是?后来黛娘釜底抽薪,远走?北境,楚艳章就是?这场阴谋中的唯一赢家。”

“对,我确实更怀疑他,但我没有?证据,我不能冤枉他。”孟燕回义正严词。

“怪不得你能跟师苍静做朋友。”冷山雁轻蔑地笑了起来,神情满是?傲慢。

孟燕回怒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没有?像师苍静那样害过你!”

冷山雁淡淡瞥着他,沉声反问道:“如果楚艳章不是?对我下?毒,而是?对黛娘呢?”

孟燕回脸色顿变,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冷山雁手里的茶盏,苍白着脸倒退了一步。

“这茶......你把这茶给沈黛末喝了?”孟燕回的声调陡然拔高,甚至连尾音都在?颤抖。

他急得团团转,疯狂挠着脑袋,额间?的抹额都快被他扯了下?来。

“这下?真的要去找我姐姐了,她知道的多,一定知道解毒的办法,如果沈黛末喝得不多,说不定没有?影响。她喝了多少?”孟燕回突然猛地上?前抓着冷山雁的袖子质问。

冷山雁沉默地看着他,神色嘲弄。

孟燕回急得不行,大声质问:“沈黛末喝了多少,你倒是?说话啊!”

冷山雁狭长的眸子微微上?挑,声线缓而优雅:“你不是?说没有?证据不能冤枉他吗?说不定楚艳章真的是?无辜的,这茶没有?毒呢?”

“那也不能”

“那也不能什么?不能赌吗?”冷山雁眸光一紧,濯黑眸子里似有?毒汁在?流淌:“我知道你和你姐姐一直瞧不起我,你们和黛娘联盟也只忠诚于黛娘,而非忠诚于我,这无可厚非。可你却忘了,我流掉的那个孩子,她也是?黛娘的孩子,你就眼睁睁看着一个极有?可能害死我们孩子的男人进门,他的身上?可能还揣着无色无味的绛云花,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置黛娘于死地。”

“我......我真的没想?那么多。而且楚艳章他没理由害沈黛末啊,他还等着沈黛末打败师英,匡扶朝纲呢。”孟燕回被他说的话吓到?。

而且在?冷山雁说完这番话之后,他陡然意识到?,他把冷山雁和沈黛末在?心中分了个亲疏远近,因为不在?乎冷山雁的生死,所以把他中毒当成了一件可以冷眼旁观的事。而关乎到?沈黛末,他顿时就乱了方寸。

“够了,这件事谁也不要说。”冷山雁的狭眸寒光凛凛,他已经懒得跟孟燕回浪费口舌。

自从当初楚绪下?旨赐婚之时,冷山雁就怀疑上?了楚艳章,只是?一直弄不清楚艳章的手段,所以才故意试探明显知道隐情的孟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