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艳章用帕子擦拭着眼眶、下巴上的?眼泪珠子,哭过一场的?她?鼻尖、眼尾都透着微红,更?像一只兔子了:“谢谢您救了我。”

沈黛末微微福身,道:“请殿下勿再?言谢,微臣实?在惭愧,如?果不是您拼死从拐子手里跑出?来?,或许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您在这里,是殿下您救了您自己,”

捏着帕子拭泪的?楚艳章动作一怔,水润的?瞳仁微微摇颤着望着沈黛末。

*

沈黛末打了一场漂亮的?打胜仗,还找到了流落在外?的?端容皇子,即将返回都城的?书?信很快就送到了沈府中。

整个沈家都洋溢着巨大的?喜气。

冷山雁抄写了整整四个月的?《灵宝度人经》终于在沈黛末即将回城的?前一天抄写完毕,送到了南山观众。

查芝在外?面忙着采买这种烟花炮竹,白茶忙指挥下人在院子里的?树上挂上红布。厨房里不复从前清汤寡水的?饭菜,开始大张旗鼓地?烹鸡宰羊杀鹌鹑,准备摆一桌豪华宴席,就连平时?不怎么出?门的?阮鱼、靳丝也穿上了鲜亮的?衣裳,换上了最时?兴的?妆容和发型。

整个沈府上上下下五十多口人,都开心地?等待着沈黛末的?归来?。

“娘子这次出?征,兵马带的?比师大将军少,可风头却硬生生盖过了师大将军去,这一回京,不用说?肯定?又要升官了。”

“何止升官啊,陛下多宠信咱们娘子,除了升官之外?,肯定?还有额外?的?赏赐。”

“对。但是这些日?子就属咱们娘子风头最盛,来?咱们府上送礼的?官员们就不少,每一样那可都价值不菲,连咱们这些下人走出?去面上都跟着沾光,皇家赏赐那肯定?更?加丰厚了!”

阮青鱼抱着兰姐儿正?在花园里玩,听到下人们的?议论,心里极不是滋味。

“不就是打了个胜仗嘛,至于全府的?人都把她?当个宝似的?供着?官场做事不都将就低调吗,还这么大张旗鼓的?炫耀,也不怕别人背后穿小鞋。”阮青鱼小声嘟囔着。

花园里的?下人们也看到了阮青鱼,但是没?一个上前打理他,权当他是个隐形人。

阮青鱼看见下人们的?脸色,顿时?觉得无?趣又无?脸,抱着兰姐儿悻悻地?回到院子里,然而他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跨进院子,就看见怜依和沈庆云坐在院中的?树下。

怜依坐在沈庆云的?怀中,沈庆云握着他的?手,教他读书?认字,动作神态无?比温柔,仿佛他们才是恩爱夫妻一样。

阮青鱼恨得眼泪水直流,可却不敢再?闹。

因为?沈庆云自从有了怜依之后,就仿佛失了心窍一样,不但对怜依有求必应,而且还他就越发厌恶。他说?话,沈庆云嫌他嗓门大,不如?怜依轻声细语;他吃饭,沈庆云嫌他咀嚼声音粗鲁,不像怜依樱桃小口,细嚼慢咽。

总是,怜依做什么都是对的?,连放屁都是香的?。

阮青鱼一旦忍不了闹起来?,她?就敢动手打他,而且是拿着棍子往死里他,打得他直叫唤,连胡氏都不敢插手。

阮青鱼的?日?子一落千丈,几乎日?日?落泪。

他怨恨嫉妒,埋怨老天不公,凭什么同样都是嫁到沈家,冷山雁不但能成为?体面尊贵的?官家夫郎,吃穿用度样样都比他好,沈黛末还如?珠似宝的?呵护他。

而他的?妻主,不但无?能养家,还对他非打即骂。

羡慕嫉妒恨让阮青鱼的?心思扭曲。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抹掉眼泪,抱着兰姐儿转身就去了主屋。

见到冷山雁,他先是虚情假意的?恭贺了一番,然后露出?了真实?的?目的?。

“小妹就是厉害又打了胜仗了,陛下一定?对她?更?加看重,只是当初她?就送了小妹两个小侍,这次不会再?送两个吧?”

冷山雁托着茶盏慢慢饮茶,动作缓慢优雅:“陛下圣意岂是我等能猜测的?。”

阮青鱼见无?法激怒冷山雁,又立刻挖苦道:“也是,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跟着小妹一起出?征的?阿邬是个不错的?,他服侍了小妹这么久,想来?两个人感情深厚,他回来?之后,院子、下人、衣裳首饰一样都不能少,免得别人说?你心量狭窄,容不下人。”

冷山雁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阮青鱼:“多谢大姐夫教诲,雁一定?像您看齐。听说?怜依小侍进门之后,大姐对他很是宠爱,几乎夜夜都歇在他的?房里,不用说?,一定?是大姐夫的?意思,不想冷落了新人,雁一定?好好学习大姐夫的?容人之量。”

阮青鱼气得倒噎一口气,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阿邬可是不同,随军夫可是跟着小妹在战场上刀光剑影活下来?的?,两个人一同经历生死,感情想来?更?深,你可得善待人家。”

冷山雁勾着唇,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向阮青鱼,语调轻慢慵懒:“这是自然,我身为?正?室不能跟随妻主同上战场,阿邬替我代劳,我很是感激他。”

“你难道就不怕小妹移情别恋,不嫉妒他们。”阮青鱼实?在忍不住,说?了真话。

“女人向来?多情,移情亦是常理,将来?妻主步步高升,宅院里的?兄弟们也会日?渐多起来?,本就是替妻主开枝散叶的?一家人,何来?嫉妒之说?呢?怎么难道那位怜依对大姐夫不好?还是他霸着大姐,让您嫉妒了?”

“才没?有!你少胡说?八道!”阮青鱼急得差点跳脚,又自讨了个没?趣,愤愤地?抱走了兰姐儿,临走时?兰姐儿还抓了一把碟子里的?银杏干果。

“大姐夫慢走,妻主即将凯旋,家里事物?繁忙,我就不多送了。”冷山雁缓缓起身,站在门口对着阮青鱼的?背影施施然行礼。

阮青鱼一顿,跺着脚离开了。

白茶在一旁暗笑。

“不过公子您真的?不担心阿邬吗?阮青鱼说?的?挺对的?,好歹一同上过战场......”

冷山雁斜倚着门框,表情有些怅然:“偏房再?多,正?室只有一位,我服侍妻主已有三年,将来?还有几十年,我会让妻主明白,哪里才是她?的?家。”

我回来啦

“郎君, 靳小侍来给您请安了。”下人进来通报。

冷山雁一扫眼底的怅惘之色,神态恢复如初,重新坐回屋内:“让他进来吧。”

靳丝带着下人来到主屋里, 看见?冷山雁手肘斜倚着黄花梨木椅子的扶手,不紧不慢地翻看着账簿, 另一只手里执着一支极细的毛笔, 时不时提笔在账簿上勾勾画画。

“侍身给郎君请安。”靳丝跪地行礼。

冷山雁淡眸一瞥:“起来吧, 有什么事吗?”

靳丝端着微笑, 道:“听说娘子打了胜仗回来,大家都高兴等不行,阖府上下都忙着布置, 侍身在花园里闲来无事地逛,发现两株极可爱罕见?的花材, 因此特意挖来献给郎君。”

“是什么花材?”冷山雁放下笔合上账本, 饶有兴致地问。

靳丝对门外的下人看了一眼, 下人立刻抱着两盆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