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末起初还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一披上毯子便立马不觉得冷了?。

“这?是从家里带来的?”她问道。

阿邬点了?点头,说?:“郎君听说?北境天气多变,担心你又像之?前那样发起高热,因此特意去皮料店买了?好好几匹料子缝制在?一起。”

“怪不得我看这?针脚这?么熟悉......他有心了?。”沈黛末指尖轻抚着皮料连接处的针线,语气十分温柔,仿佛在?透过它看冷山雁。

阿邬浓密的眼睫微微一颤,羡慕地望向被沈黛末指尖抚摸的玄狐毯子。

只要?和郎君相关的,就算是一条毯子都能被娘子这?样温柔地对待,阿邬羡慕冷山雁的同时,再次为自己的容貌自惭形秽。

若是自己像郎君一样漂亮就好了?。

阿邬自卑地低下头,一旁灯台里跳跃的火焰将他立体深邃的面?容映在?帐篷上,刀削斧凿宛若雕塑,因为混血的原因,他的睫毛不像大多数大姚国人,他的上下睫毛都纤长又浓密,眼尾自然色素沉淀,仿佛浑然天成的眼线,包裹着一双蜜琥珀般干净的眼睛。

但很?快阿邬就将眼底的自卑和羡慕统统隐去,他默默给快要?燃尽的油灯添上一根灯芯,让灯火烧得更?亮一些?,好让沈黛末看军报的时候,不那么费眼睛。

然后又默默无?声地走出营帐,又打了?一盆热水,准备给沈黛末洗脚。

但他刚捧起沈黛末的脚,就被沈黛末缩了?回来。

她放下折子,对阿邬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用你服侍我洗脚这?种事吗,我自己来就好。”

“......是。”阿邬失望地点了?点头。

自从那日他哭着哀求沈黛末之?后,沈黛末就同意不再给他义弟的名分,但同时也向属下们澄清了?他并非她的随军夫。

阿邬求仁得仁,真的成为了?沈黛末身边一个说?不清道不明,毫无?名分可言的男子。

军营来往都是女人,有些?女人会因为他无?名无?分,而对他露出鄙夷的神色;但也有女人正因为他无?名无?分,却还能跟在?沈黛末身边服侍,私下猜测他和沈黛末关系匪浅,因而对他稍有礼遇。

但不管是鄙夷的还是暧昧的,阿邬都照单全?收。@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因为这?一刻,他是以一个未婚男人的身份,待在?沈黛末的身边,哪怕被军营里所有女人瞧不起,以后有人想起他时,哪怕他丑陋、卑劣、低贱,都不会忘记,他曾经在?军队里跟过沈黛末。

而不是以一个义弟身份,看似体面?,却压抑着他最深切的渴望,毫无?指望的活着。

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沈黛末自己脱下鞋袜,泡完脚,然后脱下衣裳准备就寝。

这?时,阿邬才再次主动上前,接过她脱下来的衣裳。

军旅生活劳累,沈黛末倒头就睡,因此并没有看见阿邬正在?做什么。

他抱着沈黛末的衣裳,正要?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忽然发现沈黛末的白色外裳上诱两道一指长的划痕,像是无?意间划破什么尖锐物品割的。

阿邬心中一紧,赶紧去翻沈黛末脱下来的中衣,发现中衣的地方?完好无?损。

看来没有伤到沈黛末的皮肤。

阿邬暗暗松了?一口气,手指看着衣服上的划痕,脑子里忽然冒出刚才沈黛末温柔地拂过玄狐毯子的画面?。

他心神一晃,坐在?沈黛末的软榻下,从针线盒里拿出拿出针线,借着床头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缝起了?沈黛末的衣裳,恨不得每一针每一线都将自己的心意缝入其中。

这?样当沈黛末再次穿上它的时候,他难言的情愫也会柔软服帖在?贴着她的身体,去往任何地方?。

夜晚静谧,针线无?声,他和沈黛末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仿佛是情人间最暧昧的低语。

阿邬一针一线都落得极慢,十分流连这?个时刻,这?一刻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这?一刻他可以完全?放下他藏在?心底永远无?法抹去的自卑,像一个普通的男人那样,为他心仪的女子默默付出。

终于,阿邬将衣服上的划痕缝好,展开在?灯火下仔细地查看有没有遗漏的针脚。

其实他的针线活并不比冷山雁差,他从小就要?带弟弟妹妹,小孩子喜欢撒泼打滚,衣裳是最容易坏的,阿邬经常给他们缝衣裳。

起初阿邬自己都是个半大的孩子,经常因为缝不好弟弟妹妹的衣裳就会被父亲抄起棍子打骂,时间一长,他的技艺就在?一棍子一棍子的打骂中熟练了?起来,针脚严密又紧实,甚至如?果不仔细看的话,都发现不了?那里曾经破损过,又被人缝好了?。

阿邬小心地收针,将衣裳整齐地叠好放在?沈黛末的枕边,看着沈黛末沉睡的面?容,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他忍不住趴在?床边,盯着她出神地看了?很?久。

娘子第二天醒了?,发现自己替她缝好了?衣裳,会夸他吗?会夸他比郎君做的好吗?

阿邬天真地做起了?美梦,嘴角都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醒醒、醒醒、阿邬。”

阿邬仿佛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沈黛末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原本有些?迷糊的脑子顿时清醒过来,阿邬猛然睁开眼抬起头。

天光已经大亮,沈黛末正坐在?床边看他,披散的长发垂落,她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摇着他的身子。

“阿邬,你怎么睡在?这?儿啊。”沈黛末望着他。

阿邬看了?看周围,突然意识到自己昨晚竟然就趴在?沈黛末的旁边睡着了?,顿时脸羞得通红,好在?他天生小麦色的肤色,即使脸红也不容易看出来。

“对不起娘子,我昨晚......昨晚不知道怎么睡着了?,啊”阿邬本能地想站起来后退到角落里,但在?床榻边跪了?一晚上,腿脚已经麻木,突然间站起来,腿脚不听使唤地往前倒,眼看就要?倒向床上。

“小心。”沈黛末扶住了?他,让他坐在?床上,自己则抄起枕边的衣裳,飞快地下了?床。

“你先?坐一会儿,等?腿麻了?再起身吧,我去巡视了?。”

沈黛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等?阿邬说?话,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

或许,他不应该将针线做得那样好的,这?样娘子就发现不了?了?,就向她永远不知道他的心事一样。

阿邬垂头丧气地坐在?床榻边,神色黯然无?比。

“将军!”

就在?沈黛末掀帘离开的时候,乌美兴冲冲地向她跑来,看见沈黛末衣领明显不平整,长发也为绾起,明显刚起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