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末饮了两杯酒已经?有了些?许醉意,懒懒地依靠着椅子扶手。
旁边一位眉目秀洁, 身段纤长的?小?少年, 娇羞着脸蛋, 殷勤地上前为她斟酒, 却被沈黛末纤手微抬, 制止住了, 杯中残存的?酒液倾洒出来,潋滟酒光让打湿了她的?指尖。
“不是小?青柑, 是寒山柑。”她轻揉着微痛的?太阳穴,语气?温和地纠正。
寒山柑其实就是小?青柑,但小?青柑并非寒山县独有,所以?沈黛末为了加强消费者?的?印象,硬生生创造了一个新?品种。
“啊~哈哈,对对,是寒山柑。”柑橘商们对视一笑:“多亏了大人妙计,我等人绝对想不出来。”
祝安朝沈黛末旁边的?漂亮小?少年使了一个眼色,漂亮少年立马会意,放下?手中酒壶,红着脸颊羞答答地伸出手,想替她揉按太阳穴缓解头痛,却被沈黛末轻轻推开。
小?奴满脸羞容。
祝安无声叹气?,似在感叹他不中用,把握不住机会。
另一边,柑橘商们还聊得热火朝天:“自从诗人霍青专门写了一首《寒山柑赋》之后,京城中人都纷纷抢购订单,都想在年节时品尝一下?它的?滋味。”
“可不,柑农们的?剪子都快剪冒烟了,就为了赶在年节之前把货发出去。”
“我都准备再多买几?块地,扩大种植规模,现在简直供不应求啊。”
“既然供不应求,那价格就掌握在我们手里。”沈黛末斜倚着扶手,轻声道。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击中在沈黛末的?身上。
因为喝了酒,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半透明的?岫玉簪子低垂,如雨滴般的?流苏在浓墨的?乌发间若隐若现,几?缕青丝落在脸颊畔,一旁的?烛火朦胧了她轮廓柔和清丽的?面容,略带醉意的?眼眸水澹澹的?,抬眼间水波流转,淡雅清绝。
虽同为女人,但众人眼神?皆有刹那失神?。
其实,霍青的?《寒山柑赋》反响虽好,但还不至于爆火的?程度,真正让它名声大噪的?是霍青回到京城之后,另作?的?一首《寒山晴雪记》。
里面描写了她与沈黛末同游云川湖的?场景,诗中说她眸似海棠醉日?,眉如浅淡青山,一颦一笑,恍若雪中仙子。从此,寒山黛娘成了美女的?代名词,京城纸贵,连诗中她亲自剥的?寒山柑也跟着沾了光,声名大噪。
柑橘商中有不少人此前从未见过沈黛末,如今亲眼见到,也终于明白霍青为什么能惦记她这么久,都回到京城了,还要专门再为她另作?一首诗。美男遍地都有,美女却是稀缺之物,更?何况还是年轻有为,管理者?一方百姓的?知县,可不心?心?念念不能忘怀。
“大人刚才?说价格在我们手上,是何意?”祝安跟沈黛末接触的?时间最长,早就习惯了周围人初见沈黛末时的?惊艳,于是接过她的?话,问?道。
沈黛末道:“寒山柑借着霍青诗人的?东风打出了名号,虽然订单看着多,但大多都是赶京中潮流尝个鲜,柑橘说破了天也就是个水果,不似东珠蜀锦这类奢侈品,等风潮渐渐过去,寒山柑也就被人抛之脑后,此时扩大种植规模,以?后只能看着它们烂在地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商人听完沈黛末的?分析,面面相觑,连忙问?道:“那大人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做?”
沈黛末微微偏头,扶了扶欲坠的?流苏玉簪,道:“物以?稀为贵,能被霍青诗人专门写诗夸过的?柑橘,短时间内自然会受名流追捧,想在宴会上请宴宾客,可若是我们现在就让寒山柑流入寻常百姓家,那名流也就不屑把玩食用了。”
“所以?大人是想......”祝安询问?。
“垄断资源,制造稀缺。”沈黛末冷静道:“个头小?的?寒山柑全部内部消化,本来城中柑橘种植就不多,城内百姓完全可以?做到。维持如今的?柑橘规模,不许扩种,只有个头大、形状饱满、颜色好的?寒山柑才?允许销售出去,并且价格要贵。年底了,各地官员都会向陛下?朝贡,趁着这次热度,你们都挑一批品质最好的?寒山柑敬献给陛下?,若能得陛下?和后宫贵君们的?喜欢,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寒山柑打造成柑橘之王,成为像胭脂米这样长供于贵族之物。”
商人们听到如此长远周密的?计划,无不惊叹,连连答应。
看到她们答应,沈黛末也松了一口气?,计划顺利进行了。
沈黛末谨记自己的?身份是官员而非商人,推销寒山柑,是她提高官府收入的?手段。
但她同时也预料到到商人会为了利益扩大种植,若是在现代当然可以?,但在古代不行。
即使在太平盛世?,风调雨顺的?年代,依然有无数百姓饿死,寒山县更?是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不少人,若是任由商人买地种柑橘,势必会挤占耕地空间,万一遇到个天灾,那寒山县就完蛋了。
所以?她这次酒局的?最终目的?,就是维持现有的?柑橘规模。这些?柑橘商自然也担心?此时有人进场分走她们的?利益,自然对沈黛末马首是瞻。
如此,沈黛末既笼络了这些?商人,又有了一大笔税收,又保住了耕地,一石三?鸟。
宴会之后,沈黛末留下?祝安一人,听说她年前要动身去京城,于是请她帮忙打听一下?师英的?事情。
祝安听到师英的?名字,笑道:“大人说的?这位师校尉,我认识。”
沈黛末惊喜地酒都醒了一半:“怎么说?”
祝安道:“我走南闯北,免不了要于官员打交道,也听说过师校尉的?发家经?历。听说她祖籍洪州,七年前来到京城投军,后来娶了望族卢氏的?一位鳏夫,卢氏与文氏联络有亲,因此与太女沾亲带故,师校尉乘了东风,从普通士兵一跃成了校尉,也成了太女近臣,光是宅院就占了一条街。”
祖籍洪州,七年前来到京城,跟之前马氏说的?都对得上。
沈黛末第二天就将这件事告诉了师苍静和马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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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们听到师英的?消息满脸激动高兴,可知道卢氏的?存在之后,表情瞬间凝滞了,尤其是马氏。
妻主以?为他死了,再娶新?人,就算回到师英身边,他又该如何自处呢?
马氏顿感凄凉,掩面哭了起来。
师苍静倒是镇静,道:“既然已经?能确定,这位师校尉就是我母亲,还请大人帮我写一封信,告诉她我和父亲在这里,若是她还认我们父子,就来接我们,若不认,我...也无话可说。”
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不语的?冷山雁突然开口:“既然是认亲,还是师公子自己亲笔写信得好,让他人代笔,难免少了几?分真挚,而且应另外找人快马加鞭地将信件送到京城中。”
师苍静原本低落的?情绪,因为冷山雁这句话,突然斗志昂扬起来。
他睨着冷山雁,笑容冷冷:“雁郎君这是什么意思?若说快,谁能比得上官府驿站的?马快?不想让沈大人帮我就直说,何必找这个理由?荒唐可笑。”
“静儿你不得无礼。”马氏恨不得捂住他的?嘴。他们上门是向沈大人求助的?,岂有当着人家的?面,骂人家夫郎的?道理。
“我郎君并非师公子想象的?小?气?之人。”沈黛末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悦。
师苍静抿着唇,脸上尤带着几?分倔强。
冷山雁被他直白地挖苦讽刺也不恼,依旧自若冷静道:“师公子怕是误会了,驿站的?马儿虽快,可来往交递的?都是公务文件,私事动不了驿站的?马。加上如今大雪连连,山路难行,就算是驿站的?马也快不了,不如专门找人跟随商队,出了山之后走水路,方能更?快到达京城,让你们一家人早日?团聚。”
马氏也赶紧拉扯师苍静:“雁郎君是好心?,大人、郎君,我们这就回去写书信,只是商队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