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把阮青鱼气得直跳脚,大年初一,又摔锅砸碗闹了一通。

而?另一边,沈黛末已经带着冷山雁来到了隔壁县城。

丰家?是书香门第,早早地?就?安排仆人?在城门口领路迎接,并准备丰盛的饭菜款待。

丰家?祖父母都是饱读诗书,性格又极为和善的人?,他们的两个女儿也就?是冷山雁的姑母,丰映棠、丰荆青虽然性格迥异,一个外向一个内向,但都极为真挚,跟她们一家?相处简直如沐春风。

饭后,丰家?祖父拉着冷山雁去后间叙旧,沈黛末则跟祖母和姑母们一边喝着温好的羊羔酒一边聊天。

“雁儿来信说,你短短一年就?考中举人?,可见天赋过人?,把雁儿交给你我也就?放心了。”

“年后,你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只要会试一过,殿试就?稳了,但你也要切忌,无论怎样你都是天子门生,你要忠的是天子。”

沈黛末听出其中玩绕,虚心道:“请祖母指教。”

丰祖母开始细细道来。

“当今圣上是开国先帝的妹妹,先帝虽有?女儿,但不?知为何?下诏命圣上继位。圣上仁厚,继位之?后将先帝的女儿们统统封为郡王,先帝的儿女跟圣上儿女地?位相等,皆享受皇女皇子的封号品级与?待遇。”

“当今太女为圣上结发夫君文皇后所出的嫡长女,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文家?世代公卿,文皇后之?母文琼官拜宰相。然,近来圣上对文皇后身边的婢子宠爱异常,还将其升为贵君,给了封号。”

“瑞贵君受宠后,瑞贵君的姐姐妹妹侄女等等一众人?都跟着飞黄腾达,尤其是瑞贵君的姐姐,如今官拜太仆射兼凤州节度使,手?握十万精兵。”

“两年前,圣上圣体抱恙昏迷中梦见一仙人?,于是大兴土木建道观,劳民伤财,尤其是南方负责运输木料的劳工们怨声?载道,年前南边之?所以打仗,就?是因?为这些劳工不?满造反,也是何?大将军前去平乱。因?为圣上对瑞贵君一家?更为信任宠爱。”

沈黛末听明白了,朝廷里党政激烈,尤其是太女和何?大将军,就?是朝廷里最大的两座山头。

她一个寒门考生,谁都得罪不?起,千万别?轻易站队。

虽然朝廷在开国第一场科举时定下了‘锁宿制’的规定,即科举考试开始之?前,考官们要求待在特定场所,避免与?考生接触,以保持科举考试的公平性。

但如今,这项规定已经形同?虚设,考生们千里迢迢赶到京城,都会第一时间去考官家?里拜访。

沈黛末:落榜事小,惹祸上身事大,就?让她静静地?当个小透明吧。

小住三日之?后,沈黛末带着冷山雁回去。

丰家?祖父看?着冷山雁爱怜不?舍的道别?,一直到车马快看?不?见时,丰家?祖父还要遥遥地?冲他招手?。

“你外祖父很疼你。”沈黛末放下帘子说道。

冷山雁摇了摇头:“爱屋及乌,外祖父他是想起了我那早逝的父亲了,我只是沾了父亲的光而?已。”

冷山雁性情冷淡,从不?高估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他自出生起,与?外祖父见面不?过两次,纵然是血亲,在如此?浅薄情分下也很难生出多么深重的感情,他自己亦是如此?。

沈黛末笑道:“那我就?是沾了你的光!”

冷山雁侧头看?她,眸间笑意淡淡:“怎么是沾了我的光?您靠自己考上举人?,就?算没有?与?我成亲,只是以考生的身份来拜访外祖母,她也会告诉您的。”

“再怎样也是有?亲疏之?分的嘛,外祖母还不?是看?在我外孙媳妇的面子上,说了许多不?会跟外人?讲的机密,他们疼你,所以就?连我一起关照啦。”沈黛末轻靠着他。

冷山雁无声?低笑。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查芝搬好小凳子方便她下马车落脚,便是在这时,寂静深邃的天空忽然飘落下几片雪花,落在沈黛末的手?背上,形状极为漂亮,但很快就?化为透明的雪水,冰冰凉凉融入肌肤里。

“下雪了?”沈黛末抬头。

北风朔朔刮过,吹得雪花片片纷乱,顷刻间,就?从小雪变成了大雪。

“终于下雪了,这场雪来得可真晚。”沈黛末抬头望着天,伸手?去接那些雪,冷风和雪花齐齐往她衣袖衣领里钻,但她因?为落雪的惊喜而?一点也不?觉得冷。

但冷山雁就?不?同?了,对他来说一场雪而?已,年年都能见到,没什么惊奇,比起雪他更担心沈黛末因?此?受了风寒。

原本马车里就?不?比烧着炭火的屋子暖和,现在又在风雪里站着,他连忙从马车里拿出冬季的外披披在她的身上,轻轻掸去了她领口的雪,说道:“外面风雪大,先进屋吧。”

沈黛末不?情不?愿地?进了屋。

“去烧一大锅热水,今天冷死了。”白茶指使着阿邬。

阿邬点点头,立马开始烧火。

白茶对着冰冷的手?指轻轻哈气,准备回房间里加一件厚衣裳,路过阿邬的房门时,随意瞥了眼?里面。

阿邬的房间简朴到令人?发指,一张床,一张桌,一张被而?已,床头的白梅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根枯枝以及枯枝上已经黯淡的残花。

“还舍不?得扔......真恶心。”白茶小声?啐了一口。

水烧开,白茶端着热腾腾的洗脚水上了楼,二楼的炭火烧的正旺,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炭火充分燃烧后的猩红色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暖烘烘的。

冷山雁站在衣架前褪去沉重的厚外袍,沈黛末则坐在书案边,面对着半开的窗户,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娘子,洗脚水来了。”

“嗯,放在这里就?行。”沈黛末连头都没回,专心捣鼓。

“是。”

白茶端着洗脚盆上前,慢慢走进沈黛末。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格外迟、也下得格外大,这才一会儿的功夫,窗沿上就?已经对了一层雪。而?沈黛末就?用窗台上的雪,堆起了一排超级迷你小雪人?,有?些尚且能看?出人?行,有?些确实像个长了眼?睛的黄豆,闪电尾巴的老鼠.....稀奇古怪,却透着一抹可爱。

白茶忍不?住轻笑起来:“娘子,您、这可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怎么?”冷山雁上前。

沈黛末侧了侧身子,展示窗台上的小雪人?:“我的雪人?,可爱吧?在这方面我可是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