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蚊虫多,给你一瓶擦蚊子包的药膏罢。”伙计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竹瓶,他取下塞子,递给赵大山看?,绿油油的,“青药膏,二十三文一瓶,你再予我三文即可。”

赵大山也没说几文钱你让我可好,既然是明码标价之物,人家卖出一份,账目上是不能少一文的,不然对不上。

他忙从身上摸出三文,伙计连铜板带银子全收了,赵大山只?见他拿着银子去了里间,不多时?又出来,随即递给他二两。

“这?是找给你的二两银子,可拿好了。”

赵大山忙伸手?接过:“劳烦小哥了。”

伙计点点头不再说话,拿过桌上的戥秤开始抓药。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连大夫翻看?医书的响动都能清晰可闻,抓药上称倒药打包,三人有条不紊忙着,动作?看?起来行?云流水,很是舒心。

等所有药抓完打包好,赵小宝睡得?迷迷糊糊被赵二田抱了起来,她睁眼一看?是二哥,立马又放心睡了过去。

腾出来的背篓用来装药,好在背篓够大,倒也勉强装下了。尤其是药粉和药酒,赵大山格外仔细,生怕磕着碰着,这?两物最值钱,估摸着贵价也是含了瓶子的钱。

伙计把他们送到门口,赵大山心里很是感激对方,却又不知道该说啥,只?提醒了句:“世道愈发不得?安宁,多买些粮食存在家中,有个啥事?儿也能撑一段日子。”

伙计笑着摆手?:“多谢提醒,家中已有准备。”

赵大山又和对方道了声谢,随即拍了拍儿子背着的背篓,一家人转身离开。

伙计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人,这?才转身回?了医馆。

街上,挑着担的乡下汉子脚步匆匆朝着镇口走去,回?村路途遥远,不抓紧时?间得?摸黑到家了。

他们在街上逛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买东西,已有店铺陆陆续续开始关门。镇上的铺子比不得?县城和府城,关门要早些,做生意一般在早上,下午时?生意就?不是很好了。

赵大山他们去镇上唯一的客栈租了个单间,一晚上五十文,房间比县里的悦来客栈宽敞,还有个窗户,价格也便宜三十文,包一?*? 壶茶和一桶水,明日午时?之前交房即可,并不催促。

等客栈伙计把茶水端上来,赵五在爹的示意上把门窗关严实,赵小宝在逛街的时?候就?醒了,这?会儿把小手?摁在背篓上,里头的药物药粉药酒就?全出现?在了木屋里。

尤其是药酒和药粉,大哥特意叮嘱不能摔,她放得?很仔细呢。

“药酒记得?放在角落里,不要和粮食搁在一起。”赵大山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了一句。

“放边边上了,没有和粮食放在一起。”赵小宝揉了揉肚子,瘪着小嘴嘟囔,“大哥,我饿了。”

赵大山也饿了,闻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小宝先吃块点心垫垫肚子,大哥算算身上还剩多少钱,咱明儿得?比着买粮食呢。”

赵小宝乖乖点头,也不闹腾,从木屋里拿出一包点心,开始一个一个的分?:“这?是小宝的。”先往自己面前放了一块,然后继续分?,“这?是大哥的,这?是二哥的,这?是小五的,这?是丰子的……”

一包点心刚好五块,一人一块很快就?分?完了。

赵大山把自己那份放回?油纸包里:“大哥的点心给小宝吃,小宝把娘蒸的馒头拿出来给大哥吃,点心不顶饱。”

赵小宝点头,把木屋里装馒头的木盆拿出来放桌上。

赵二田也把点心放了回?去,和大哥一起啃馒头,看?他掰着手?指头算账。

赵大山算得?一脑门汗,让他去码头扛大包都没这?么费劲儿的,可没办法,必须得?算,不然睡一觉起来全忘了,明儿可不敢说出“有多少要多少”这?种大话,担心到时?掏不出钱来。

若是此时?赵三地在,可能会扒开他大哥的脑子瞧瞧里面装的是什?么,你说你费劲巴拉算什?么账啊,直接看?手?头还剩多少银子不行?么?

可赵大山没他脑子灵活,想不到那头去,只?会算自己买了多少东西,花了多少钱,剩下多少钱,这?个排序是不能颠倒的。

刚从医馆出来,这?笔账目前他记得?最清楚,不计那瓶药膏,大头是十三两;买粮和面粉是整数,他也记得?清楚,这?里是二十两;粗盐三两左右;红糖五两;杂七杂八的点心和给小宝买的糖花了二两;半扇猪也好记,也是二两左右;棉花也是整数六两。

他掰着手?指头,脱了鞋加上脚指头,来回?算了好几遍,得?出个不知道准不准确的数字:今日大概花了五十两。

他们这?次带出来七十两,买猪肉的时?候给了老板五两银子,他给找了零,吃面的钱,住客栈的钱,零零总总一些不起眼的花销,碎银铜板全部加在一起,算下来只?有十九两左右。

不到二十两。

这?就?是明日他们能花的银子,别的都可以不用再买,全买成粮食。

若是能顺利买到,那么接下来五、六年的口粮就?有着落了,他们再不用担心流民作?乱,世道不稳后物价飞涨,影响到他们原本?的生活。

他们日后只?要小心些,警戒心强一点,不出村,防备着流民跑来村里作?乱就?成。

赵大山心头一阵火热,现?在只?想赶紧买齐东西回?家,家里有粮有盐有药有棉花,不管日后外头乱成啥样,都跟他们没关系。

以前日子咋过,以后继续咋过。

依旧和上回?一样,赵小宝带一个去木屋里睡觉,其他人挤在客栈的床上将就?一宿。

这?次被砸中馅饼的是赵小五,他和赵丰猜拳赢了,嚣张地叉腰嘎嘎大笑,在弟弟愤愤不平的注视下,他被小姑领去了神仙地。

因为一次只?能带一个人的缘故,前面还有爷奶爹娘二叔二婶三叔三婶排在前面,轮到他的次数少之又少,之前只?听爹他们说在神仙地垦了三亩地,还插上了秧苗,他一直没有亲眼见过,眼下被小姑带进来,顾不上去木屋睡觉,赵小五拔腿就?往地里跑。

赵小宝急得?在原地跺脚:“小五,你不睡觉啦?”

“小姑,我去看?看?稻子,你先睡!”

木屋里稻田很近,说话间,赵小五已经跑到田坎,表情?傻愣愣望着前方,不知在发什?么呆。

赵小宝哼哧哼哧追上来,在他身旁蹲下,姑侄二人就?这?般怔怔地望着面前沉甸甸的稻谷。

赵小五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娃子,插秧割稻时?他也算是家里的主力,虽然因为爹和二叔三叔太能干,他不像村里娃子整日帮着父母在地里干活儿,可他晓得?正常的稻谷一亩地大概能收获多少斤粮食,稻谷的长势他也晓得?,眼前稻茎上的稻谷多的有些不像话,有点超过他的认知了。

沉甸甸的,都要压弯了稻腰。

赵小五张了张嘴,伸手?小心抚摸稻茎上饱满地似乎要撑开叶壳的谷子,呐呐道:“小,小姑,你掐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