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 / 1)

阁楼共有三层,江揽州人在二层。

穿过朱漆廊道进入阁内后,跨过门槛,薛明珠心如擂鼓,将脑袋埋得极低:“殿、殿下……请您用茶。”

“为何不是她亲自送来?”埋首于案前,男人语气无波。

薛明珠“啊”了一声,微微抬眸。入眼是灯影之下,男人眉目沉而冷锐,五官颌面利落清晰,英俊到令人移不开眼,也叫人不敢长久逼视。

这是有生之年,薛明珠第一次距离心上人如此之近,脑子里恍恍然成了一团浆糊,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江揽州没什么耐心地重复一遍:“为何不是她亲自送来?”

回过神后,薛明珠脱口道:“阿姐不空。”

“不空?”

手下朱笔一顿,江揽州悬腕撩眼,上半身稍稍后靠。

视线撞上的刹那,只一眼,被男人眼中冰冷的审视所摄,薛明珠下意识后退两步,只觉一股强大而无法言说的压迫之感,直压得她呼吸困难喘不过气。

“不说实话,可以。”

江揽州言简意赅:“出去。”

轻飘飘的两个字,薛明珠一怔,直接扑通一声给人跪下了。

“实话就是阿珠仰慕殿下!”

或是机会难得,人反而会变得特别勇敢,又或仅仅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任何谎言都会无处遁形。

薛明珠涨红着脸,又一次脱口坦白道:“阿珠仰慕殿下,三年前就已经仰慕殿下了!”

“此番来给殿下送茶,是想、想、想以后能有机会伺候在殿下身边,还望殿下不嫌弃阿珠笨拙莽撞!”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薛明珠嘴上说着话,脑袋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

江揽州:“仰慕堂姐夫,有背人伦。下不为例,出去。”

薛明珠:?

深深吸了口气,薛明珠盯着膝下地板,脑瓜子隐隐反应过来殿下的意思是,她此番是背着阿姐来的?

不是的。

她赶忙解释:“真的是阿姐让我来的,殿下!”

“阿姐她,她知晓我仰慕殿下……而且阿姐说了她并不介意,我真的没有背叛阿姐,真的!求殿下垂怜,阿珠只是想留在您身边伺候……”

静默。

明显可感的,周遭空气有一瞬凝滞。

仿佛整座阁楼都在刹那间陷入冰冷死寂,那种摄人的压迫感也比之前更盛,仿佛要将人倾轧成碎片渣什。

薛明珠不懂,自己明明说了实话……

为何殿下却反而……

怎么办,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显然高估了自己,不知不觉间,薛明珠手里端着的托盘开始随着她身子不停颤抖。

“除此之外,你仰慕本王一事,她还说过什么。”

脑子里混沌一片,薛明珠咽了下因紧张而干涩的喉咙:“阿姐还说、还说希望阿珠能博得殿下喜爱,并且尽可能的……虏获殿下的心!”

“不过阿珠自知卑微,没资格赢得殿下青睐,阿珠要的不多,只求往后能日日侍奉殿下和见到殿下,哪怕只远远一眼就很满、满足了!”

不知不觉,盛夏已过。

七夕之后的央都,夜晚已渐渐有了凉意。

此刻跪在地上,薛明珠额间却不自觉渗出细密汗珠。

按道理,殿下就算不喜欢她,应该也不至于会杀她的程度,其次就算被拒绝也不该是感到恐惧,可薛明珠不知为何,的的确确感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害怕……

就在她实在是扛不住了,想要落荒而逃时,头顶忽有笑声传来。

江揽州笑了。

低低的一声,笑得胸膛都在隐隐颤抖。

薛明珠不明所以又心神恍惚,忍不住抬眼望去时,看到的是男人手里正把玩着一只不起眼的陈旧珠钗。

跳动的灯影打在他脸上,照出几分萧索冷戾,晃眼间煞得近似妖鬼而非真人。

并且从头到尾,他似乎都没看过她一眼。

“若本王同意,她是否还打算带你入北境王府?”

窗外有风起。

凝视着指间珠钗,江揽州自问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某个幽暗夜地,寸草不生的荒芜原野,在少时便埋下一颗隐秘的种子,如一根尖锐之刺长在心上,他想拔掉却屡次失败。

好在那颗种子未得任何浇灌,自然从未生根发芽。

可那晚桃之夭夭,她说“我想爱你”。后来将他包裹,缠覆,为他痉挛到挺起腰肢,直到混合的水液湿了大片床榻,再到猝然窥见那抹艳丽绯色。

那颗种子有多疯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