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炊并不稀奇,书院的学子是最喜欢郊游野炊的。
春日踏青赏花,夏日游湖垂钓,秋天登高饮酒,冬日踏雪寻梅。
总之只要是风景好的地方,他们都要去玩一玩,兴致来了在旷野里也能吟诗作对。
可是现在,他们居然在一个没有任何诗情画意的菜地里野炊,这是什么新鲜的玩法?
是专程来体验庄稼人的艰辛,好以此激励自己用功读书吗?
好奇怪呀!
学生们不在意这些,他们只管自己玩得高兴,酒过三巡之后,大家借着酒意开始挥毫作赋,即兴吟诗。
能进南山书院的,即便是成绩最差的学生也差不到哪去,可以说除了杜若宁是走后门进来的之外,其他学生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得以录取。
因此,对于最基本的吟诗作赋,学生们自然不在话下,尤其今日的氛围又极其特别,三杯酒下肚,个个都才思泉涌。
男女学生虽然不能相互串场,但他们写的诗赋却可以借着丫头小厮们的手相互传阅。
因为性别不同,大家难免又被激起好胜心,一个个全都使出看家本领,力争要把对方比下去。
于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学生们在一顿野炊的时间,创作出了四十九篇《菜地赋》和近百首《十二月十五日送杜若飞出征边塞》的诗。
效古先生很是欣慰,散场的时候特意对学生们说了一番话。
效古先生说:“你们每个人都有一颗赤子之心,不然也作不出这些激情澎湃的诗赋,你们要记住今日,记住你们是为什么聚在这里,记住你们此时此刻的同窗情。
将来总有一天,你们会分开,会各奔前程,但是,先生希望你们不要丢失心中的那份炙热,那份赤诚,也不要忘记,你们曾经在此送别过一个叫杜若飞的少年,至少在这一刻,他是你们所有人的榜样!”
效古先生的话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点燃了每一个学生心底的火焰,杜若飞站在人群中,胸中有难以言说的情愫在翻涌。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只有杜若宁不为所动,她静静地站在人群里,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效古先生。
效古先生为什么要组织这场聚会,为什么要让大家写诗作赋,为什么要说这样一番话?
他究竟意欲何为?
第59章 有其师必有其徒
杜若宁怀着满腔的疑问,回家之后把此事说给父亲母亲听。
云氏听得一头雾水,又是野炊又是菜地赋的,效古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话说飞儿有这么好的人缘吗,居然让南山书院的师生如此隆重地为他践行,还为他做了那么多诗和赋,这可真是古往今来也不曾听说过的奇闻。
这下,她的飞儿是不是要出名了?
“确实要出名了。”杜若宁道,“效古先生说那四十九篇菜地赋,辞藻优美,文采斐然,灵气十足,不仅体现了南山书院学子们深厚的同窗情谊,还向世人展现了他们高远的志向和广阔的胸襟,每一篇都是足以传世的名篇佳作。”
“这么高的评价,效古先生不是哄你们开心的吧?”云氏惊讶道。
“当然不是。”杜关山沉着脸接过她的话,“这么高的评价,你儿子可要名垂青史了。”
“不会吧?”云氏不解,“这些诗呀赋的又不是飞儿写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是他写的,但却是为他写的。”杜关山道,“古往今来都没有的殊荣加在他身上,只要这些诗赋流传下去,他的名字便永远不会被人忘记,这下他就是想低调都不行了。”
这话倒是真的,杜若宁想起前朝有个大诗人,偶尔路过一个村子,被村里叫刘大的樵夫盛情款待,临别作了一首《赠刘大》的诗做为答谢。
至此后,那个叫刘大的樵夫便凭着这首诗飞黄腾达,成了一方的霸主,后来甚至还造了朝廷的反。
时至今日,那首诗还在世上流传,刘大的名字也世世代代被人念诵。
“天呐,照你这么说,飞儿他岂不是……”云氏领悟到其中含义,顿时坐不住了,“效古先生为什么要把飞儿推出来受万众瞩目,他这样做到底是何居心?”
“谁知道那个死老头子打的什么鬼主意,我看他就是不想让我安生。”杜关山恨恨道,“明天我就去找他,问问他是不是活够了。”
结果,没等到杜关山去找效古先生算账,效古先生就在第二天的早朝上被人弹劾了。
弹劾他的是赵秉文和新上任的左都御史冯佑,说他的南山书院管理混乱,规矩松懈,男女学生隔墙喊话,不成体统,说他作为掌院不但纵容学生之间的放浪行为,还带头把男女学生聚在一起饮酒作乐,影响极其恶劣,不配为人师表,愧对皇上,愧对圣贤,愧对天地,请皇上务必将他严惩,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嘉和帝昨天晚上就已经听说了此事,不过他的关注点并不在男女学生饮酒作乐上,而是杜关山那个好武厌学,以打架滋事为乐的大儿子,怎么突然间有了这么好的人缘?
四十九篇赋,近百首诗,全都是为了给他送行。
一个武将家的孩子,一夜之间名声大噪,不但成了京城学子们的榜样,很快还会被天下文人所知晓,甚至还有可能要青史留名。
如此盛名,已经远远盖过了太子和几位皇子,倘若此次出征再立了军功,世人对他的赞誉会更加崇高。
这种人将来若要造反,拉拢人心还不是易如反掌。
那都不能叫一呼百应,而是千应,万应!
这种情景,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所以,这件事的背后,是杜关山在作妖,还是韩效古在作妖?
亦或者,是他们两个在联手作妖?
嘉和帝的目光阴沉沉地从杜关山身上扫过,对江潋吩咐道:“去把韩效古给朕请过来,朕要亲自问他。”
一个“请”字说得咬牙切齿,仿佛韩效古的肉就在他嘴里。
江潋俯身应是,立刻出了太和殿,去南山书院“请”韩效古。
等韩效古来的时间,嘉和帝询问了兵部户部筹备兵马粮草的进程,又和太常寺卿商议发兵前祭军神的相关事宜。
杜关山作为此次出征的元帅,嘉和帝却全程没有向他提问,也没有征求他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