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悯气得要死,却又不舍得对她发火,压抑道:“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就算是为了江潋,也不肯好好跟我说话吗?”
“好好说话你就能把解药给我吗?”杜若宁见他始终没否认解药的事,猜想解药十有八九真的在他手里,如果好好说话他能把解药拿出来,她也不介意说些他喜欢听的。
宋悯见她态度终于有所缓和,高兴之余又有些心酸,因为她的好态度是为了江潋,而不是为了他。
“若宁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随我进去再说吧!”他提议道。
杜若宁断然拒绝:“我来也不是为了说话,你把解药给我,我马上就走。”
“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放在身上?”宋悯转身向宫门内走去,“你若想要,就跟我来,我不勉强你。”
“这他娘的还不叫勉强?”沈决小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杜若宁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乱说,和他一起去追宋悯。
“沈指挥使唤就在外面等吧!”宋悯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来,“宫里现在乱得很,太子殿下吩咐,闲杂人等不许入内。”
沈决又一次被说闲杂人等,气得脸都绿了。
向来随心所欲顺其自然的他,甚至在这一刻被激起了好胜心,发誓今后一定要好好经营锦衣卫,让锦衣卫重拾昔日荣光,让所有人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就吓得尿裤子。
到时候宋悯这狗东西跪下来给他舔脚他都不带看一眼的,一脚踢回他姥姥家。
想是想得痛快,但眼下还是被拦在外面不能进去。
杜若宁道:“既然如此,你就先在外面等一会儿吧,等我阿爹来了,和他一起进去,看哪个狗东西还敢拦你。”
一句话同时把宋悯和侍卫们都骂了,侍卫们看宋悯一点都不生气,唇角甚至还带着笑意,只好忍气吞声装没听见。
首辅大人都忍了,他们不忍能怎样?
沈决被留在外面,看着杜若宁跟在宋悯身边慢慢走远,不放心地拢着手大喊:“若宁小姐你不要怕,我马上就会和定国公一起去找你的。”
“知道了。”杜若宁大声回应他。
宋悯又有些不高兴:“阿宁,为什么你对别的男人都和颜悦色,唯独对我一句一把刀子?”
“因为你太卑鄙。”杜若宁道,“江潋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如此处心积虑非要置他于死地,上次死了二十个死士,前天死了十几个民众,昨天死了几十个杀手,为了江潋一人,搭上这么多条人命,值得吗?”
宋悯本来走得就慢,此时干脆停下来,定定地看着她:“阿宁,你果然很聪明,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你的眼睛,可你既然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懂我的心,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你放屁!”杜若宁气得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真想撬开这人的脑袋看一看里面是什么构造,“照你这么说,这些人的死都是我的责任吗?”
对,也许是有她的责任,她的责任就是没有早点杀了他。
她现在完全相信,宋悯是真的疯了,他的思维已经不能从常人的角度来揣测,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他可以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只要结果对他有利,他就认为是值得的,并且还会给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让自己心安理得。
宋悯对她的责骂并不在乎,反而认真道:“阿宁,我就说你不能和江潋那种人在一起,从前你都不说脏话的,现在动不动就骂人。”
杜若宁已经懒得和这种有病的人计较,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自诩为国为民造福苍生的好官吗,那些死去的人,不也是苍生中的一分子吗,你自己守护的百姓因你而死,这样你还觉得自己是个好官吗?”
“我造福了千千万万人,他们就不能为我做点事,给我一点回报吗?”宋悯理所当然地说道。
杜若宁越发无语:“那你这不叫造福苍生,你这叫养鸡,你养了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吃了他们。”
宋悯笑起来:“阿宁你真有趣。”
“你个疯子。”杜若宁不愿再同他说话,她怕说多了自己都会变成疯子。
再往里走,宫道上来往的宫人渐多,宋悯也不再和她纠缠,重新端起首辅大人的架子,带着她去了文华殿。
文华殿是内阁办公的地方,做为内阁首辅的宋悯,在这里有几间专属的房间,其他人都不允许踏足。
此时内阁成员全在文渊阁和那群官员商议对策,文华殿里很是安静,宋悯径直将杜若宁带到他的房间,殷切地请杜若宁落座,又亲自给她沏茶。
“我记得你最喜欢喝西湖龙井,这是今年杭州上贡的雨前新茶,你尝尝。”他将散发着新茶清香的茶盏亲自递到她手上,“当年你曾经说过,我们完婚之后要出去游玩一番,第一个要去的就是西湖,你想在西湖岸边品茶观景……”
“宋大人,我不是来喝茶的,也没功夫和你追忆往昔。”杜若宁没接他的茶,催促道,“你快点把解药给我,江潋还在等着我回去。”
宋悯的脸色立刻阴云密布:“阿宁,你现在连和我多说几句话都不耐烦吗?”
“我没有不耐烦,只是人命关天。”杜若宁强压着火和他周旋,“你先把解药给我,等江潋醒了,我设宴答谢你。”
“江潋,江潋,口口声声都是江潋,那个阉人有什么好?”
宋悯勃然大怒,用力将茶盏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茶盏被摔得粉碎,热气腾腾的茶水洒了一地。
第197章 是我喜欢的恶魔
杜若宁看着地上的狼藉,深吸一口气。
“好,我不说他,只说我自己,宋悯,你对我的心意我明白,我的性情你难道不明白吗,你觉得我会毫无芥蒂的重新接受一个曾经杀了我的人吗?”
宋悯怔住,半晌缓缓道:“那你要怎么才能接受我?”
“我……”杜若宁想说我怎么都不会接受你,但她深知此时不宜再激怒宋悯,便缓和了语气道,“我希望你能冷静一下,好好回头看一看你这些年走过的路,找回你的初心,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我们再谈。”
“我的初心?”宋悯喃喃自语,眼神有一丝茫然,他的初心是什么,他怎么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个鲜衣怒马的状元郎一步一步成为了如今的内阁第一人。
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
“如果我找回初心,你就能重新接受我吗?”他看着眼前的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子,看着她眼尾的朱砂痣,深邃的眼睛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杜若宁与他对视,选择了一个迂回的方式回应他:“我和江潋定亲只是为了不嫁给皇子,我及笄以后也不会和他成亲的。”
宋悯顿时惊喜不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真的吗阿宁,真的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喜欢那个阉人,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知道我这些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