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1 / 1)

“这样就好。”杨芷脸上的红云褪下,她皱皱鼻子,因为这样的保证彻底放下心。

只是这一回却是认定了两件事一件是粮食,另一件便是......父亲这会出门,果真不是为了‘问粮’去。

林言回来的时候,杨芷已经告辞离去。织纱样子得了一轮品鉴,现下又等来第二回 。

一块一块认真看过,林言一面惊奇绣工,一面又感叹织女们的仔细。

“上一回就引得一番追捧,这样快又来第二批”

“之前幸好王妃帮忙,但总归还是要淮越的织纱自己出去。”黛玉举起织纱在光下细看这会天暗下,屋里又点起灯烛,细腻的纱织一半青叠一半橙,流光溢彩,上面的蝴蝶振翅欲飞。

那蝴蝶勾勒之后是林言模糊的脸,看不清晰,但足以知道他的神情。

“出事了?”

“南地那边的消息。”林言摩挲一下指头,看着黛玉放下纱织。她的脸也在阴影上叠着澄明,一双眼睛忽闪,里面的蝴蝶也闪着翅翼。

“战事?”

“战事。”

第177章

慢行事纸上用心

古老的城墙角攀着墨绿的腾,空气中弥漫树脂的香。秦向涛从前盼着能和哥哥一样在南地驻守,又祈愿和父亲一样在此地立下军功可南地和他预想的大不一样,他几乎立刻开始怀念京城,怀念贾家里的祖母、母亲、妹妹。

方将军停在了与他们一城之隔的地方,父亲说这样更好,秦向涛没有细想。他不习惯这里的冬天,沉闷,偶尔的冷,将前面流过汗的皮肤吹得干裂。哥哥给他此地惯用的油膏,秦向涛试了,但已经裂开的纹路还是张着嘴,边角死去的白皮肉做了伤口的牙。

父亲和哥哥已经习惯,已经接受,秦向涛还没有。

南地又近淮越,那边的风闻在这里也不稀奇。

这边的长官为示欢迎举办宴席,席上有姑娘斟酒,都是十五六的年纪,羞羞怯怯。姑娘身上的衣裳缝着各色的纱网,阵风吹来,似杨柳飘摇欲醉。

“少将军。”这边长官举杯,秦向涛连忙赔罪。而长官见他方才望着身边的女侍出身,却笑道:“这身新奇衣裳还是淮越里沈大人的好意。”

秦向涛知道这个,他还知道那学塾是林夫人管理。只是此时长官有意卖弄,他作陪,居小,自然声说声听。

“按说沈大人也是年少有为。”

今上看重南地,州牧也是他们自己人。这会说话不算藏着掖着,长官晃一下杯中酒,又笑道:“到底年轻,有得一股拼劲。”

“我听闻淮越缺粮?”

“有此事,秦将军的消息倒很灵。”长官与秦将军相识多年,这会听他问询,更是笑道:“他前还给我来信问及此事。”

侍奉的下人早在长官开口时就退下,此时席上只有秦家父子并长官四人。秦向涛原就想着淮越的事,这时更加留神细听。

“我这边到底要顾及治下百姓。”长官呼一口气,将酒水一饮而尽:“倒是帮衬不上什么,实在有几分对不住。”

他说着对不住,脸上的神情却尤其尽兴。秦将军却没多说什么,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冷肃的面庞如嶙峋陡崖。秦向涛看看长官,又看看父亲,最终还是垂下头,只看着杯子里荡起的水纹。

“总还要防备之后的战事。”

那时,秦将军是用这句话为宴席作结,而秦向涛也没有想到会那样快应验。

几乎只是眨眼间,复起的硝烟就烧灼到天边。

南地蛮族时时进犯,边城防备得宜,淮越也习惯了准备。大概章程不需林言设计,只是因着这一回内因的不同,却不得不多加几分仔细。

杨治中是和开战的消息一起回来的,明面上老老实实交了粮食记案,底下已经把各郡情形摸清。

“辛苦杨大人。”林言说话时,端端正正做了个揖。杨治中连言不敢承受,林言却执意。

“此事不可透露与人又不好放任,杨大人信任我,跟着担惊受怕许久,实在叫我心中惭愧。”

杨治中听到这里,颇觉受用,只是因着忠厚本性使然,又不禁泛起羞窘。

然而有人记挂辛苦总是好的,前番奔波的辛苦这会也消散些许。

“之后大人也好多休息几日,陪陪家中儿女。”

林言还记着那日杨芷来府上的事,黛玉很熟悉那小姑娘,说若是她自个,即便心中有疑问也不会赶着到府上问询,想来有人催动她心意。思来想去,杨大姑娘不像被外人撺掇的性子,那么可能的人选便是杨家小弟。

杨俨第一回 来府里便透着点讨好的意思,只是那会离得远,黛玉不知,林言也不想拿坏心思揣度小孩子。

细说来倒是有些理解杨俨黛玉与林言的情形与杨家很像而林言此时更是在杨俨眼中做了‘榜样’,这小孩子也是读书,自然也向往交一番好运,拜入名师门下,未出世就先得一盛名。

只是林言当初被斐自山收为弟子不只是交好运,也是因为他在斐府的论答得了师父欣赏,这才有心收为弟子培养。

这样想着,反而更不愿责怪。林言捻一下袖口,正色道:“等到事情安稳些,再抽出精力整顿淮越的学馆广聘名师,清除杂事,也好叫学子安心。”

杨治中一怔,旋即想起家中的小儿子,由是缓和面色,应下这一句提议。

可很快他心中又泛起愁云,可见林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心却是当真缓缓落回肚子里。

也许是因为林言这几个月做下的事成效显著,也许是这位年轻的沈大人总在许多地方使出意想不到的主意。杨治中把几句话在心底盘转良久,到底没有说出口,只是作揖、告辞、离去。

他知道自家女儿心思重,又与林夫人亲近。于是立刻理解了林言的话外之音,这会急着快快回府里安抚三个儿女。

眼前的门开了又闭,边缘的空隙射出冷森森的白意。只是行到半途被堆叠的册案截断,或新或旧的册文如山,细看才知都是淮越这些年预备对南蛮的。

林言晓得自己的短处。

他是有些读书的天分,但对于战事却称不上熟悉。只因为从前有秦向涛这样一个朋友,又加上师父想教出一个‘万全人才’才看过几卷兵法,旁的不过是晓得些历史上的胜败品评。

这样的一知半解对战事无意,相反还会引来麻烦。可只看今上与太上皇的又一场交锋到了南地,林言不可能一点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