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安静之中,江时找了打扫的工具,近乎强迫症一般将家里的物品重新安置,直到一切摆好,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江时的记性很好,他确认没有丢东西。那就是真的没有丢了。

“你好些了吗?”注意到江时的状态似乎有所改变,陆鲸回轻声问道。

很难说自己的状态好或者坏,江时思考了一下:“你陪我说说话,应该会更好点。”如果说之前需要的是安静的氛围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江时莫名想要找一个聊天的对象。

倒也不是想要套取关于陆鲸回的什么信息,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找人说说话而已。

这种情况对于江时来说很稀奇,毕竟他大多数时候是不愿意与人交流的,连缪嘉驰当初都是主动贴上来,还被江时嫌弃。

这是江时第一次主动想要闲聊,还是没有目的性的闲聊。

“说话吗?你想要说什么呢?”陆鲸回有些苦恼,他并不是很擅长挑起话题,江时抛了个难题给他,让他不免感到有些苦恼。

氛围比较轻松,江时也就随意地坐到沙发上,也不知道家里来人的时候狗子在哪,反正现在很是健康安全地冲到江时身边,对着江时蹭蹭贴贴。

江时摸了把没用的狗子,莫名想起喜欢和自己贴贴的右手,觉得它们果然很像。

“随便聊聊吧,比如你为什么要选择我来收容你?”

虽然本意没有试探的意思,但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就带上了质问的意味,江时有些懊恼,但也确实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陆鲸回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想回避这个问题,还是在想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好在他最终还是回答了。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声音透着些飘忽的味道,像是底气不足,又像是不能细说,“时间并不是一条线,而是固定的某种结果,不是我选择你,也不是你选择我,而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这种关系。”

江时的心一动:“哪种关系?”他问得随意,却莫名带上一丝暧昧的气息,搞得陆鲸回的心思都有些飘忽了。

或者说,是有些不可置信。

尽管只有躯干和手臂两个部位集齐,陆鲸回的记忆也没有完全找回,但他依旧能感受到自己对江时的感情,那无疑是喜欢,只是处于最源头的部分缺失了,让他也有些不明白。

他不明白自己的感情由何而起,他甚至都不在这里,而在更高处的地方,通过某种联系在与江时交流。

而同时他也清楚,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在江时面前的。

陆鲸回曾经是人,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形态是多么的惹人不适,他宁可认为是自己听错了江时话语里潜藏的含义,也不愿意相信江时是真的喜欢残缺的自己。

太奇怪了。

或许是因为喜欢而生的患得患失,他觉得自己展露于现世的姿态过于怪异,并非常人能够接受,自然也会自卑地认为江时不会喜欢自己。

但同时他又笃定江时是喜欢自己的。

因为时间不是一条线,注定中的结果告诉他,江时喜欢他。

太奇怪了,又不奇怪,作为诡异,这样矛盾的状态似乎才是正常的。

但是,他真的可以吗?继续与江时纠缠下去,江时会像是落在蜘蛛网里的蝴蝶一样,永远沉沦在这片诡异的泥淖之中。

他自己已经无法挣脱了,还要连累别人吗?

“陆鲸回,你在想什么?”

江时的话打断了陆鲸回的胡思乱想,陆鲸回并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却又没有在意,两人在这种高度连接的状态下,某些情感其实是互通的。

所以江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来自陆鲸回的情绪,那股浓烈的自弃,以及想要逃离的情绪。

他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江时无比清楚,如果自己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话,自己傻傻的小诡异就会逃走,逃到他找不见的地方。

于是江时堵住陆鲸回想要说出的话,抢先说道:“我不管你在想什么,我都想强调,我们的关系是不会变的。”

“我很乐意,当你的收容者。”

恍然间,陆鲸回想起,在已经被隐秘私藏的记忆中,信徒向他的神明允诺道:“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变化,无论日升日落,世界存活或者毁灭,我都将只信仰您。”

“我将献上我最纯洁的信仰,去祈祷您的降临。”

在一瞬间的恍惚中,陆鲸回莫名觉得,自己仿佛被抓住了无形的灵魂,眼前毫无记忆的信徒正在僭越神明的威信,可神明却不想处罚他。

祂甚至想垂下万千丝线,将信徒裹为自己私有的物品。

这是无比危险的情绪,然而信徒却张开双臂,露出自己最柔软的内在,对他微笑说道:“即使献上我的生命。”

过去与现在重合,时间停滞在了一个重合的点上,疯狂的信徒与沉静的收容者在此刻重迭,他们的脸上是同样的笑容。

不是蛛丝裹住了蝴蝶,而是蝴蝶煽动翅膀,掀起巨大的风暴裹挟蜘蛛。

于是那万千丝线骤然被风吹散,露出上空伸出手的神明,在暴风过后的清爽世界中,与信徒骤然对视。

他们互相清晰地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相信一下我吧,陆鲸回。”江时低声说道。

他在自己的家中,所有的摆设都是他刚刚收拾整理好的,和他离开时的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此刻很多物品都变得陈旧了起来,尽管刚刚擦过,现在也莫名落了灰,那是神明降临带来的影响,尽管几乎无人察觉,但在刚刚那一瞬,神明确实从另一个世界来到了这里。

而现在,诸多影响退散,江时从沙发上站起身,耳边陆鲸回的小小呼吸声已经消失,让他有种莫名的不习惯感。

伏在身上的狗子不知何时再次睡去,江时缓缓走过客厅,去向了自己进入游戏最初所在的那个房间。

他不喜欢开那个房间的灯,但实际上他经常在那里用计算机办公,他的母亲时常说这样对眼睛不好,他便听话地开了灯,但在父母失踪后,他就再也没开过灯。

江时其实忘了,自己为什么会不开灯。

就连现在再次进入房间,他也升不起开灯的想法,而是熟练地摸黑走到计算机桌旁,打开了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