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子钰运了运气,一把扯散头发就哭去了里长家,“……看着我家刚没了娘,就来吃绝户,黑心烂肺的死王八,一家子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坏透了的,我爹还是举人老爷呢,都不放在眼里了,我要带着我弟弟去衙门喊冤去!”
里长头都疼了,一个劲安慰卢子钰,保证陈家村没有这种人。
卢子钰先骂了个痛快,接着道,“我们也知道,如今我娘没了,家里也艰难,不瞒陈爷爷,我弟弟书读的好,先生都说下场稳当的很,只现在得守孝,等出了孝,他考上秀才,过几年再考举人,我们家又能立起来,到时候我把那些想要欺负我们的人肠子都扯出来!”
里长婆娘在一边直咧嘴,这姑娘太彪悍,一般人家都生受不了。
里长只能没口子安慰卢子钰。
乡下人识文断字的稀少,虽然没钱的秀才会称呼一声穷秀才,到底人们也敬读书人几分,里长听卢子钰这一说,心里也是一凛,就卢子钰这泼辣的模样,弄不好卢子琅出息了就要回头寻仇,因此把小心思赶紧打消了。
莫欺少年穷,等卢子琅真的没了出息,再下手不迟。
卢子钰骂了一通,最后道,“弟弟要念书,我们两个也弄不来田地里的事,因此想来想去,想把地卖了,这笔钱应该够我们姐弟生存的,我去县城东来绣庄找活干,我就不信供不出我弟弟来!”
里长一愣,“你要卖地?”
卢子钰抹一把鼻涕,“对呀,他们不就眼热我家的地么,我就是卖了也不便宜他们,我只信陈爷爷,你必不会诓骗我们姐弟!”
说来卢家也就是那些地让人眼馋,现在卢子钰年纪轻不懂事,要卖地,里长就动了心。
什么秀才举人都是将来的事,田地是眼前的利益,又不是他逼着卢家姐弟卖地的,给个公道价格也就是了。
卢子钰知道如今她和弟弟人小力微,护不住那些地了,还不如尽快出手,回来一笔钱,她也好有做生意的本钱。
乡民淳朴是因为和他们没有利益瓜葛,一旦有了利益牵扯,淳朴的乡民为着用水也能把人打死呢。
别看牛马温顺,一不在意它们还会叼小鸡吃。
卢家的田虽然也是好田,和江南的田不能比,江南上好的田一亩得十几两银子,卢家的地一亩也就五六两。
里长心动,也顾忌卢家有个不见踪影的举人,于是就五两一亩地都买了下来,卢子钰拿到了七十五两银子。
这么点钱省着花用两三年无虞,但不能遇着意外,比如生病吃药什么的,卢子钰还想拿着这些钱做生意呢。
她上辈子做的是投资行当,没那么高大上,一开始也是小喽啰,上头要做什么项目了,她就要去跑腿调查项目好坏,客户需求等等,也因此她接触过很多行业。
卢子钰是个万事要求仔细的人,她工作非常努力,比如上司谈了一个化妆品项目,里面要用到珍珠,卢子钰连淡水和海水珍珠养殖技术都找了出来,也是因为她的工作态度,她上升的很快。
这个暂且不提,总之卢子钰从穿来的第一天就在想怎么做生意赚钱了,只是如今的世道对女子苛刻,她的想法很难实现。
现在倒是能试一试了,因为会阻碍她的人都没了。
原本金氏生病前已经在给卢子钰相看人家,后来生了病就耽搁了下来,现在金氏都没了,时下还有丧母长女不娶的习俗,她差不多都无人问津了。
不过要是卢文青回来,那就另外说了,求娶的人弄不好也会踏破门槛。
第116章 第四界二
现在阻碍卢子钰做生意的人没了,本钱也有了,那她能做什么生意?
让卢子钰从摆摊开始是不可能的,眼下是农耕时代,摆个天长地久的摊都赚不到多少钱,且在乡下摆摊,她卖给谁去?
村里来一个货郎,做多也就做成一两百文的买卖。
好在卢子钰不是真正的乡下少女,她就是想做生意也不会太过心急。
弟弟卢子琅受她的影响多,对她也不会指手画脚。
卢子钰一有空就往县城跑,她不是想体会县城的繁荣,这种古代小县城,在卢子钰眼里除了原汁原味的古朴外一无是处,建筑低矮破落,街上行人也是穿着补丁衣服为多,大多数人都是一副愁眉苦脸加灰扑扑,可见生活有多艰辛。
古装剧里那些宽阔的石板路,衣着整齐干净的行人,那都是假的,反正卢子钰在县城见到的也是满目穷困,不是没衣着光鲜的人,只那些人真是非常非常少的。
卢子钰上县城唯一的原因就是收集消息,陈家村是乡下地方,几乎除了换皇帝能被通知到,其他什么事都不知晓。
县城衙门最起码还有邸报抄送过来,卢子钰当然看不到邸报,可这些消息总会传出来。
卢子钰觉得买卖和生意是两码事,街头小摊贩卖馄饨汤饼的就是小买卖,有了铺子的才能称呼一声做生意。
卢子钰找的就是做生意的契机,让她十文八文去和人计较,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上辈子同事私底下都叫她钢铁侠,百晓生,就没有她搞不定的项目。
只卢子钰明白,所有项目的成功,背后都是她事无巨细做的各种工作,比如客户的性格爱好,亲朋关系,项目涉及到的各种信息,她都会了解透彻,这些工作都不足为外人道。
卢子钰不知道她在陈家村的风评已经降入了谷底,之前她为了守住家产泼辣一些倒还情有可原,可一转身她把地卖了!
卖了地那你好好过日子啊,不,她一个姑娘家见天往外头跑,这可是家里没人管她,然后性子越发野了,这种女子不堪为妇啊。
好在卢子钰压根不会理会这些眼光和看法,陈家村族长也管不到她卢家头上。
只要手里银子足够,卢子钰是准备带着弟弟卢子琅离开陈家村的。
可惜的是卢子钰所在的是个小县城,实在看不到有钱景的生意,她也不能走的更远了,手里钱就这么点,不可能一下子霍霍完。
这天卢子钰又来了县城,却听到街上行人乱哄哄的谈话,“……发来好些奴仆,先紧着大人们和千户百户们挑了……听说俊秀的下面被咔嚓了,送去了康王府……剩下的在人市里,去看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呢。”
另一个人就道,“想得美,到了这里的人市,那全都是没用的老弱病残了,还得费银子养着,有屁用!”
卢子钰心下一动,只念头还没成型,她转身去了人市。
卢子钰内心当然接受不了奴隶的存在,可她也知道入乡随俗,整个社会形态她一个人是绝无可能改变的。
进了人市,那些被串起来的奴隶们一脸麻木,他们衣不蔽体,伤痕累累,还要被人牙子拿棍子捅来捅去展示。
在这里的是最底层的奴隶了,如果卖不掉,等待他们的许是发往各矿区或是边疆修城墙挖河沟当劳力用了,然后无声无息死了就是死了。
只要略好一些,就能被人牙子留下,然后养好了,教好了,送去给大户人家挑选。
奴隶也是分等级阶层的。